然而,映入眼帘的並不是家破人亡的廢墟。
院子裡瀰漫著濃濃的水汽。
五名光著膀子的留守退伍兵渾身是黑灰,手裡還端著木盆和鐵桶,正站在茅草屋的屋檐下喘粗氣。
茅草屋頂左側的一小片區域被燒黑了,但明火早就被徹底撲滅。
堂屋門口,許桃花安然無恙。
她一隻手死死將囡囡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拎著那把劈柴的砍柴刀,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顯然是氣極了。
而在院子正中央的雪地里,正在上演一出極其生猛的全武行。
五歲的大兒子虎子,正騎在一個比他大兩圈、足足有八九歲的胖小子身上。
虎子那張被煤灰抹黑的小臉滿是狠厲,兩隻小拳頭掄成了風火輪,照著胖小子的臉左右開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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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突襲!我打死你個敵特分子!吃我一記黑虎掏心!」
虎子一邊揍,嘴裡一邊狂飆剛從陳鋒那裡學來的軍事術語,一拳砸在胖小子的鼻樑上,直接砸出了兩條鼻血。
胖小子被打的嗷嗷慘叫,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卻怎麼也掀不開身上這個像小牛犢子一樣結實的虎子。
在胖小子旁邊,還蹲著兩個嚇的瑟瑟發抖的半大孩子,鼻青臉腫,顯然已經被虎子和留守兵收拾過了。
看到這一幕,王陽腦子裡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教官!」
五名留守兵看到王陽,立刻扔下水盆,立正敬禮。
陳鋒端著槍衝過去,一把揪住其中一個留守兵的領子,怒罵:
「怎麼回事!誰放的火!」
留守兵一臉晦氣的指著地上那三個小子:
「報告隊長!不是尋仇,是這三個別村的熊孩子作妖!他們不知道從哪偷了洋火和幾個雷子炮,趴在院牆外面點炮仗,往院子裡扔。」
「結果有個炮仗崩到了屋檐的枯草上,起了火。」
留守兵咬牙切齒的說道,
「幸虧兄弟們反應快,幾盆井水直接給澆滅了,這三個小兔崽子想跑,被虎子少校帶頭給生擒了!」
虛驚一場。
但王陽的臉色依舊不好看,畢竟水火無情,只要晚發現一分鐘,這冬天的風一吹,整座茅草屋連帶裡面的人都得化成灰。
「放開我!你個鄉巴佬敢打我!」
被虎子按在身下的胖小子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爆發出極其囂張的尖叫。
他仗著體格大,猛的一翻身把虎子掀開,指著虎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知道我爹是誰嗎!」
胖小子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鼻血,肥肉亂顫的臉上滿是跋扈,衝著滿院子的持槍退伍兵大吼。
「我爹是隔壁清水大隊的大隊書記,張富貴!你們敢抓我,我讓我爹帶民兵把你們這破草房全推平了!把你們全抓去勞改!」
這胖小子名叫張金寶,平時在清水大隊仗著他爹的權勢,橫行霸道慣了。
周圍幾個村子連大人都得讓著他。
今天來靠山村放炮仗惹了禍,他壓根沒覺得是多大的事,反而在看到這群大人後,熟練的祭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陳鋒聽完,直接氣笑了。
「教官,這小子在跟咱們拼爹呢。」
陳鋒轉頭看向王陽。
王陽面無表情的走上前。
張金寶看著走過來的高大男人,依然梗著脖子:
「你就是這家的大人?我告訴你,趕緊給我磕頭賠罪,再拿兩斤大白兔奶糖出來,不然我爹…」
「啪!」
王陽連半句廢話都沒跟他說,右手猛的探出,一把揪住張金寶厚實的棉襖後領。
單臂發力。
足足七八十斤重的胖小子,直接被王陽單手拎到了半空,雙腳離地半米高。
「你爹是張富貴?」
王陽微微仰頭,看著懸在半空的張金寶,
「推平我的房子?」
張金寶被勒的喘不過氣,兩條腿在半空中瘋狂亂蹬。
他終於在王陽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這男人看他,就像看林子裡的死野豬。
「哇!」
張金寶徹底崩潰了,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一股黃色的液體順著他的棉褲褲腿滴答滴答的落在雪地上。
一股騷尿味瀰漫開來。
囂張跋扈的村支書兒子,被王陽一個眼神直接嚇尿了。
王陽嫌惡的皺了皺眉,手臂一甩。
「砰!」
張金寶被扔進三米外的雪堆里,摔的七葷八素。
「陳鋒。」
王陽掏出兜里的手帕,擦了擦手,隨手扔在地上。
「到!」
「拿繩子,把這三個小王八蛋全給我掛在院門外面的那棵歪脖子樹上。張金寶掛最高。」
王陽看了一圈,
「把地上的雪團成球,塞他們嘴裡,別讓他們叫喚煩人。」
陳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
「另外。」
王陽轉頭看向另一名退伍兵,
「去清水大隊,找到那個叫張富貴的。」
「原話告訴他,他兒子點了我的房子,讓他準備好賠償款,半個小時內親自滾過來領人。」
「半小時不到,我親自去清水大隊,向他要人頭!」
退伍兵立正敬禮:
「保證完成任務!」
轉身就往院外狂奔。
地上的張金寶聽到這話,嚇得連哭都忘了。
他雖然小,但也知道自己這是闖禍了。
陳鋒帶著人動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三個熊孩子捆了個結實,像掛臘肉一樣直接吊在了門外的大榆樹上。
零下三十多度的冷風一吹,張金寶尿濕的褲襠瞬間結了一層冰碴子,凍的他直翻白眼,嘴裡還被塞了老大一團冰雪,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聲。
處理完熊孩子,王陽轉身走向堂屋。
許桃花站在台階上,手裡的砍柴刀已經放下了。
她看著王陽,眼底滿是後怕和自責。
「當家的,我沒看好家…」
許桃花聲音有些發顫。
她不敢想像,如果火勢蔓延,這剛有了盼頭的日子是不是就全毀了。
王陽走上台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胡說什麼。」
王陽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聲音一改剛才的暴戾,透著溫和,
「你護著囡囡沒事,這才是最大的事。」
許桃花的眼淚瞬間決堤,雙手死死抱住王陽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可是屋頂燒了,這天寒地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