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霍驌跨進寢殿時,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濃重藥味。
他以為霍驍只是在裝病,畢竟這人他最清楚,從前在父皇面前為博個勤勉的名僧,折了胳膊也是會去上朝的,如今居然會告假。
還以為又是在盤算著什麼以退為進的招數,可如今看來非也。
霍驍半靠在迎枕上,臉色蠟黃,嘴唇還乾裂微起皮,額上搭著一塊絲帕,整個人萎靡不振。
他微微合眼,瞧起來似乎是在休息。
聽到輕微的腳步聲,睜開眼的一看到霍驌,啞聲問:「九弟今天怎麼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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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驌在榻前站定,瞧見霍驍這副病怏怏模樣,看來是真病得不輕。
他緩聲道:「聽聞皇兄染恙,臣弟記掛心中,因此一下朝便過來探望。」
此言說完,他語含關切:「皇兄身子向來健康,怎麼突然之間就病倒了,可是近來操勞太過?」
霍驍藏於被褥中的手微微收緊,如何聽不出這話里之刺?可如今確實也沒了跟他犟嘴的心思。
他只能勉強應道:「不過是前幾日染了些風寒,這幾日沒好生理會,便嚴重了,歇兩日就好。」一番話說完,又忍不住咳兩聲,一旁的貼身奴才連忙向前替他順氣,又遞了一盞溫水過來。
而另一邊。
孟清黎手中紙筆,桌面鋪著一張紙,此時正在規劃鋪子格局。
餘光瞥見碧桃匆匆而來,她便將手中的筆撂下:「瞧你這副慌裡慌張的模樣,可是出了什麼事?」
碧桃小聲道:「小姐,奴婢方才去小廚房時,聽人說,太子殿下今日沒去上朝,說是病了,連那張太醫都去。」
張太醫原名張德峰,醫術了得,為人亦是龔正,如今請了此人,想必那霍驍音是真的生病。
孟清黎沉吟片刻,再怎樣說,如今自己也是明面上太子未婚妻,如今太子病了,自己這個未婚妻若是不聞不問,傳出去怕是要被人說不懂禮數。
雖說恨霍驍入骨,可眼下的這一層窗紙還不能去捅破。
她想了想,吩咐碧桃:「去備一份探病的禮吧,不必太過貴重,就按照尋常的規矩來便是。」
碧桃應了聲,轉身便打算要去背玻璃,誰知院門口傳來溫軟聲音。
「阿姐,這是打算要去探望太子哥哥嗎?」
剛才也是聽說太子病了的消息,正琢磨怎麼找個由頭去東宮露個面,便來此處瞧瞧,孟清黎是否有聽聞,如此看來賭對了。
她笑盈盈走上前,順勢而為的又挽住孟清黎胳膊。
「阿姐這是要去探望吧,正好我也想去瞧瞧太子哥哥,咱們一起。」
孟清黎餘光瞥一眼這孟清淺,在這個節骨眼來,怕不是有心的。
不過也正正好,畢竟自己也不想一個人去面對那太子。
她淡淡笑了笑:「妹妹若是想去,那便一道吧。」
孟清淺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看向身旁的丫鬟。
「你也去備一份薄禮吧,左右要去看望的太子哥哥,總不能兩手空空的去。」
「是,奴婢這就去。」
兩人各自收拾妥當,便是一同上了馬車往太子府去。
……
太子府。
門口的小廝正在打盹,聽到馬車聲音,忙睜開眼。
等到看清那輛馬車是孟府的馬車時,連忙用胳膊肘懟一下旁邊的人。
「你去通報太子殿下,孟大小姐和夢二小姐來了。」
旁邊那人此時已然睡意全無,聽聞此番話,餘光里一眼那馬車,轉頭便往裡奔去。
孟清黎正巧從這馬車上下來,也恰好聽到此番話,神色淺淡。
而那名門童便是在此時走上前來迎他們兩人。
而這邊霍驌正要拱手辭行,守門小廝匆匆而來。
「殿下,孟府大小姐與二小姐來了。」
霍驍聽到此番話,渾濁的眼裡浮起一絲亮光。
他餘光瞥見霍驌,而後便撐著胳膊要起身。
孫策的貼身奴才一瞧見了這一幕,連忙上前攙扶。
「殿下,您如今的身子還虛著,莫要這般……」
「無妨,扶本宮起來。」霍驍雖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那名奴才沒辦法反抗,只好就是扶著他。
霍驍理一理身上的衣裳,而後將額頭上的那帕子扯下扔到一旁,又偏頭朝霍驌說:「九弟,本宮這兒有客來,便不送你了。」
霍驌將霍驍這一連串動作盡收眼底,本是想走的,誰知孟清黎來?
還有這霍驍,一聽聞孟清黎來,便是一副精神樣子。
他慢慢悠悠又重新坐回椅子上面,懶懶散散道:「皇兄這是說的哪裡話?臣弟忽然想起回去也沒什麼事可做,不妨。就多陪皇兄坐一會兒。」
他這一番話說完,還朝著門口那邊揚了揚下巴:「去將那孟家的兩位小姐給請來吧。」
那一名小廝聽到霍驌所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
霍驍眼底閃過一絲不悅,總覺得霍驌這是故意的。
可若在這時去趕霍驌走,豈不顯得自己格局不大?
「九弟若是想留,那便留吧。」
一番話說完,他又看向那個無動於衷的小廝,故作怒呵:「九皇子方才說的話,你是當耳旁風了?」
那名小廝回過神:「奴才走神了,奴才這就去。」
霍驌又怎會不知,這小廝不過就是在看人下碟罷了,神色如常。
不過多時,孟清黎與孟清淺便來,兩人一前一後進來。
二人打扮也有些不同,孟清黎今日打扮清簡,而那孟清淺卻是胭脂水粉間抹,還身著一身水紅繡蘭花的衣裳……霍驌雙眸微眯。
兩人進門後,同朝霍驍行一禮。
而孟清淺率先開口:「太子哥哥,你可好些了,我剛才聽人說你病了,心裡可急的不行,連忙拉著阿姐一道來看你。」
聽到這番話的最後一句,孟清黎只覺得有幾分可笑。
這是要挑撥離間?
未等他開口,那孟清淺又湊了兩步,目光落霍驍那憔悴模樣,心疼的眼裡都含著淚水:「太子哥哥你臉好白啊,肯定很難受吧……」
霍驍卻是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一挪,與其保持一些距離。
「多謝清淺妹妹關心,這病了便是這般的,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