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目光在孟清黎那身深色衣裳和摘下的帷帽上來回掃，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衙門，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深更半夜往那種地方跑，還穿成這樣子，像什麼話？」
孟清淺故而也是一副擔憂的模樣，輕聲細語道：「阿姐，你也太不懂事了，衙門那種地方是隨便去的嗎？那裡頭關著的都是些什麼人？萬一衝撞你。
「或是傳出去叫人知道了……咱們孟家的臉面往哪裡擱？母親方才聽說你出了門，急得連晚膳都沒用好，一直在此處等你回來。」
孟夫人聽完此番話，語氣也是愈發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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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妹都比你懂事，你說你去衙門做什麼？那杏花自有官府去查，你一個小姐拋頭露面往牢里跑，成何體統？」
孟清黎餘光瞥向那孟清淺那副溫順乖巧模樣，冷哼一聲。
左右不過就是在往他身上平白的去添一些莫須有罪名罷了。
若是前世的那個孟清黎站在這裡，只怕此時已然紅了眼眶低頭去認錯了，可惜……
「母親說的是，女兒不該不告而出。」
話音落下，她眼眶含淚：「母親，女兒今夜去那衙門，也並非是一時興起，杏花到底是女兒院裡丫鬟，前幾日才將她從粗活提到屋裡伺候。」
「本來打算好好栽培她，誰知才幾天功夫，人就沒了。」
話說至此處，孟清黎聲音里還多了一絲哽咽。
「女兒心裡頭放不下，便想著去問問那趙婆子……杏花是女兒的人，在女兒院裡又出這等事情，女兒這做主子的若不聞不問，往後的那些其餘丫鬟婆子們又該怎麼去想？」
「亦或是說，誰都可以隨意欺負女兒屋裡的人，反正事後也沒有人替他們去出頭。」
孟夫人輕蹙眉，仔細想來此番話語言之有理。
孟清淺也沒料到孟清黎的嘴皮子功夫竟如今這般利索。
她掐了掐掌心，靈光一閃：「阿姐這話說的好像母親不替杏花做主似的，母親不是已經讓官府來查了嗎？你何苦還要自己跑一趟？」
這是非得要往他身上扣罪了，孟清黎微微抬眸看向那孟清淺：「妹妹。官府查是官府的章程，我去是我自己的心意，無關旁的。」
「何況杏花也快跟了我一月，我這個當組織的，去問問兇手……難道這也有錯了？」
這一句反話落下來，孟清淺一時啞言。
若是再這樣繼續爭論下去，反而顯得自己咄咄逼人。
孟夫人這聽來聽去，這孟清黎所言也是頗有道理。
「罷了，你也是為院裡人著想，這次便不追究了，只是往後莫要再這麼晚出去。」
一番話說完，孟夫人又偏頭看向那孟清淺：「你也是，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少在我跟前嚼這些有的沒的。」
孟清淺微微一怔，萬沒有料到，孟夫人到頭來還說她一通。
可眼下也只能……
「母親說的是，女兒日後必然是謹記於心。」
孟夫也不再說旁的，轉身帶著婆子往正院方向去了，此處便只剩下孟清黎和孟清淺及他們二人丫鬟。
夜風拂面而來，兩人一時無話。
許是燈籠被風吹得明明滅滅，孟清淺一時看不清孟清黎神情。
眼下他們兩個還不能鬧崩，不然往後諸多事宜也不方便。
孟清淺軟聲道：「阿姐，你可莫要多想，剛才我那些話並非是針對你的，我只是擔在心裡，衙門那種地方陰森森的。」
「何況如今又是夜裡……我也是替你著急，剛才才在母親跟前說了兩句，你可別往心裡去。」
此一番話說完，孟清淺往前又湊半步，伸手便要去挽孟清黎胳膊。
孟清黎垂眼看向那伸過來的手，不動聲色側半步。
孟清淺落了空，一下子愣在了那裡，這手收回來也不是，不收回來也不是。
孟清黎淺淺一笑：「妹妹的這番心意，我心中自是明白的。」
而就在孟清淺剛鬆一口氣時，孟清黎卻又是話頭一轉。
「只是方才那些話，究竟是替我著急，還是怕母親不追究我，妹妹心中應當比我更清楚。」
孟清淺下愣在那，訕訕收了回來，孟清黎竟會這般直白說……
孟清黎卻沒理會孟清淺愣在那的模樣，而是繼續說：「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不必要在這演姐妹情深戲碼。」
孟清淺瞳孔微縮，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阿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何時演過戲，我對你……」說到此處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些。
「妹妹，我有說你做什麼嗎？不過就是提醒你一句罷了。」孟清黎直愣愣的看著她眼睛道：「還有母親如今操持一家子也不容易，家和才能萬事興，願妹妹能懂。」
孟清黎也不去等孟清淺再開口，轉身便帶著碧桃離開，徒留那一人在那。
孟清淺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遠去，胸口那團火氣卻是無處可發。
這賤人這是在警告他們，占據自己位置十幾年，還敢在自己的面前擺起這個架子來教訓她！
可這些個字一個也不能說出口，這偌大的定國功夫處處都是眼睛，若是在此處發作，一旦傳到那孟狐的耳朵里，怕是又挨責罵。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生生的將那一口惡氣咽回去。
春蘭在一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只能低低的喚一聲。
「小姐，夜深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孟清淺一聽，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轉身怒沖沖離開。
那碧桃連忙跟上。
而另外一邊，孟清黎才剛跨進院裡，碧桃又回頭張望一眼，確認身後沒人跟著，才小聲說：「小姐你那番話也太直了，二小姐那人小肚雞腸，往後怕是要記恨上你，指不定要怎麼報復呢。」
孟清黎低低一笑：「若是要報復，那倒也好。」
碧桃本來打算要去挑燈芯，聽聞此話，啊了一聲。
「小姐，您方才說什麼？」
孟清黎見他這份傻愣愣的模樣，輕彈一下她額頭。
「我說，她若是來報復，我倒省心的多，悶聲不吭，在背後搞事，有句話說得好，明槍易擋，暗箭難防，你說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