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聞言,輕輕將菜盤放在桌上,俏生生地白了蕭無衣一眼。
「蕭公子淨胡說!我家公子的能耐天下第一,怎麼可能會死在裡面?至於蕭公子你嘛……奴婢可就不知道了。所以這桌酒菜原本就是備著我和公子兩個人吃的,蕭公子既然這麼說,那今晚你可別動筷子了!」
說完,秦湘輕輕哼了一聲。
轉身又鑽回了灶房去端剩下的熱湯。
蕭無衣被噎得目瞪口呆,一臉苦相地看向蘇澤:
「得!蘇兄弟,你瞅瞅,這還沒進門呢,你家這丫頭就已經開始護食了!我在大陣里替你擋槍擋箭,出來連口熱飯都要被剝奪了!」
蘇澤看著眼前這一幕煙火氣。
胸中那股冰冷煞氣,在這一瞬間雪融。
他脫下身上的玄色大氅掛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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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拍開另一壇老酒:
「行了,別耍寶了,坐下吃吧。秦湘這丫頭嘴硬心軟,要是真不想給你吃,能做這麼多菜。」
蕭無衣嘿嘿一笑,立刻順坡下驢。
抄起筷子就夾了一大塊醬牛肉塞進嘴裡。
燙得直吸涼氣,臉上卻滿是滿足至極的神情。
三人圍坐在這座鬧中取靜的小院子裡。
沒有宗門傾軋的陰謀算計,也沒有大陣絕境的生死搏殺。
三巡之後,蕭無衣敞開肚皮吃喝。
秦湘在一旁給蘇澤盛湯布菜。
柔和的燭光使得影子變得細長。
晚上。
寂靜無聲,寒風把天空中的烏雲吹散了。
滿天繁星璀璨。
柳蔭巷小院的青瓦屋頂上。
蘇澤穿著一件黑色的單衣,雙手枕在腦後。
靜靜地仰面躺在瓦片上,望著頭頂上無垠的星空。
體內的金色內府呼吸慢慢吞吐,七品後期的氣血潛龍在淵。
識海中的一滴太虛神識水滴懸浮在神魂之中。
沙沙。
發出很輕的瓦片摩擦的聲音。
蕭無衣手裡拿著兩壇沒有打開的烈酒,動作敏捷地爬到了屋頂上。
走到蘇澤身邊坐了下來。
啪!
蕭無衣拍開泥封之後,把其中一壇酒給了蘇澤。
自己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
酒順著脖子流下來。
夜晚的風吹亂了兩個人的頭髮。
蕭無衣擦了擦嘴角的酒漬之後,就轉過頭來看著蘇澤。
「蘇兄弟,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從石龍鎮一路殺到蘇州,又從蘇州殺到南湘首府。
蕭無衣頓了頓,目光落在遠方黑黝黝的天際線上。
「我有時也會感到很好奇。憑你的能力,即使留在蘇州巡檢司,有李郡守照看,以後也一定是個一方諸侯大吏,有權有勢。為什麼要冒九死一生的兇險,拼了命也要擠進那鎮魔司?去京都那座吃人不吐骨頭的泥潭裡蹚渾水?」
聽到蕭無衣提出的問題。
蘇澤拿著酒罈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
「為什麼?」
蘇澤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石龍鎮上那間破敗的小茅屋。
父親蘇震海為了幾口糧食向鎮長哀求。
母親秦婉躲在灶台後面偷偷抹去的眼淚。
野狐嶺客棧地牢中絕望而死的無辜女子。
謝無爭、於鰲等人依靠權勢,把凡人看作草芥……
在妖魔橫行的大周亂世之中,人的命並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
你要是弱小,路邊野狗都能上來咬你一口。
你不爭的話,即使躲在偏遠的地方。
也會被從天而降的災禍碾成粉末。
蘇澤坐直了身子,拿起酒罈喝了一大口。
「為了握住自己的命。」
「以前在石龍鎮的時候經常被人欺負。那時候覺得只要老老實實地打獵、過日子,不惹事,天大的禍事就落不到自己頭上。」
話還沒說完,旁邊坐著的蕭無衣就瞪大了眼睛。
差點把嘴裡的酒水噴出來。
「啥?你……你還能被人欺負?!就你這殺人不眨眼的煞星,以前竟然是個被人欺負的主?!」
看到蕭無衣那副樣子之後,蘇澤不禁笑出聲來。
「為什麼不能呢?在石龍鎮這樣的山溝里,一個七品武者已經是頂天的大高手了,一個芝麻綠豆大的鎮長就等於是老天爺。手裡沒有力量的話,別說是朝廷命官,就是一個小衙役的爪牙也可以隨意定奪一家人的生死。」
蘇澤把手中的酒罈子搖晃了一下。
眼中的深處有一道森冷的光芒。
「我也是被逼著,一步步地從泥潭裡殺出來的。」
關於身上的血海深仇,蘇澤並沒有對蕭無衣說出口。
有的東西,背著自己一個人的脊樑就足夠了。
他想要變強,要越過六品神嬰、五品宗師。
甚至可以達到大周武道巔峰的程度。
直到沒有人或者勢力可以左右他的人生!
蕭無衣看著蘇澤的一側臉龐,儘管蘇澤說得很輕描淡寫。
但是他可以從少年的話中體會到其中隱藏的屍山血海。
蕭無衣收起臉上的笑容,拿起了酒罈。
重重的在蘇澤的罈子上磕了一下。
叮!
「說得好!握住自己的命!」
蕭無衣眼裡豪氣騰騰。
「老子這輩子最佩服的就是你這股子狠勁!管他娘的京都龍潭虎穴,一個月之後,老子就陪你一起去闖!來,幹了!」
「干!!」
濃烈的酒香在夜晚的時候完全散發出去了。
一個夜晚,兩人坐在屋頂上,面對著南湘城寒冷的北風,痛飲了一壇又一壇。
東方開始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於是他們各自都喝得醉醺醺的躺在瓦片上。
......
第二天早上。
陽光穿過輕紗般的薄霧,灑在柳蔭巷寧靜的小院裡。
廂房裡面,蘇澤揉了揉發脹的眉頭。
從床上慢慢坐起來。
體內的氣血只運轉了一圈。
殘留的酒意被純陽真氣蒸騰化解。
整個人馬上又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秦湘捧著一盆熱水快步走了進來。
見到蘇澤醒來了之後,少女就趕緊把銅盆放下。
神色有些微妙,湊過去小聲說。
「公子,你醒啦?方才門外來了一位姑娘……生得極好,說是特意來登門拜訪公子的。」
秦湘說到極好的時候,小嘴不自覺地微微抿了一下。
雖然沒有說太多,但是那大眼睛裡卻透出少女特有的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