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啥好信兒。
俗話說得好，財不露白。
被尋常人瞧見倒也沒啥。
可宋家堡箭樓上頭能架著千里筒的，那必然是宋家堡守衛隊裡的角色，地位定然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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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那人心生歹意，把這個消息透給旁人。
不出幾日，會不會就有一支荷弓挎刀的隊伍追殺過來？
到那時，他該如何應對？
林野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若來人不多，不妨一戰。
若來人過多……那便只能忍痛斷腕了。
這滿滿二十多頭角馬，他自然捨不得。
可宋家堡的實力擺在那，人家可是有玄火神機炮鎮著的重鎮啊！
「但願……只是我多慮了。」
林野心裡默默的嘆了口氣。
希望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不會節外生枝。
想到這些，他再度拿起千里鏡向宋家堡的箭樓處望去。
可這次依舊沒有看到那道身影。
……
往前推上幾杯茶的時間。
宋家堡北面最高處的箭樓里。
一名手持千里筒的年輕男子，像是猛然瞧見了什麼駭人的東西，猛地一轉身，躲到了城牆後頭。
「那傢伙看見我了，他一定看見我了。」
「何小勇？你這是咋了？」
旁邊一個手握長弩，下巴尖尖的青年男子見狀，疑惑地問了一句。
「是啊，你臉色咋這麼白？」
「看見不該看見的了？」
霎時周圍幾個當值的守衛都圍了上來，一臉關切。
「沒，沒咋的。」
被叫作何小勇的男子支支吾吾的。
「你臉都白成這樣了，還說沒啥？」
聞聽此言，那個尖下巴的青年直接皺了皺眉頭。
「說吧，到底看見什麼了，把你嚇成這樣？」
「我……我看見馬賊殺人了！」
何小勇咽下一口唾沫，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操他娘的，畜生！」
「老子現在就下去，帶一隊弟兄出去把那群王八蛋剁成肉醬！」
「沒用啊。」
可別人的話剛落，那尖下巴的男子便搖了搖頭。
「那幫人很狡猾，他們也有千里筒，一見咱們靠近，幾十條角馬就跑起來，咱們堡子里的重獸車都追不上。」
幾人氣憤的罵了半晌。
「……何小勇，你也不是沒有見過這種場面。」
尖下巴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咋這一回能被嚇成這樣？」
「那什麼就他……他們的手段太狠了。」
何小勇結結巴巴地解釋了一句。
其他人見狀也不再多問，好言寬慰了幾句，各自回到崗位上。
只有那尖下巴的青年男子。
收回目光的時候，眼睛裡流露出不易察覺的懷疑。
這小子的膽子可沒有那么小。
而且馬匪殺人都是為了錢，有些性子古怪的也不會做出太過激的事情。
所以這小子剛才……到底看到了什麼？
……
「難道，真是我自己嚇唬自己？」
眼看著林家寨那熟悉的土木圍牆已在二里地外隱約可見，林野心裡頭卻依舊不敢有半點鬆懈。
一路上他都沒有放下手中的銅皮千里筒。
隔一陣子就舉起來，借著野草灌木的掩護，仔細看看後面三五里地的荒灘有什麼動靜。
現在世道太亂了，人命不值錢。
二十多頭可以騎乘的角馬，在任何一方勢力眼中都是可以讓人眼珠子發綠的橫財。
萬一宋家堡哪支不開眼的巡邏哨或者附近的游散亡命徒循著蹄印尾隨上來，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那片連綿起伏的枯黃草甸上，除了幾隻受驚飛起的灰鴉，當真沒有半點人馬奔襲的煙塵。
「林野哥，你是不是覺得後面有人跟著我們？」
顧潤林快走兩步走到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一路上看到林野時而回頭警惕的樣子，心裡也跟著發緊，右手緊緊握著生鐵長槍，手心全是冷汗。
林野側過頭，沖他扯了扯嘴角。
「那倒不是，只是小心點也沒壞處。」
「好在，也確實沒人跟上來。」
顧潤林長舒了一口氣，心道這可真是老天爺開眼。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一排健壯的角馬身上，眼中有按捺不住的興奮，也有深深的憂慮。
別說宋家堡那些手眼通天的護衛隊了。
便是挨著他們這片地界的趙家塢要是撞見了，恐怕也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的爭端。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自古以來就如此。
林野收起千里筒，目光投向寨門方向，心裡頭卻並沒有完全釋懷。
這一趟能把馬群平安牽回來，自然是一件大喜事。
可宋家堡箭樓上那道舉著千里筒的身影，始終像根軟刺扎在喉嚨里。
對方一定看到荒灘上發生的事情了。
雖然當時距離較遠，對方可能認不出來。
可他們剛進宋家堡大市集的時候，跟趙三他們之間有過一些摩擦。
不少路人都聽到了他們是林家寨和顧家寨的名頭。
倘若城樓上那當值的守衛耳朵靈光，亦或是事後下去盤問了守門的老卒，順藤摸瓜查過來並非不可能。
實在不行的話，等回到寨子裡之後再去問問顧清姑娘。
要是她那玄之又玄的夢兆能捕捉到一點預警，那自然最好不過。
即使占不出來，自己也要把手頭的銀錢換成實力。
只有自己的武道境界再提升一些，手中能拉開兩石強弓的力量才可以在亂世之中保護好自己的老本行。
……
林家寨正門外面兩丈多高的望樓之上。
值班的漢子無聊至極地啃著草根，突然看見遠處荒道上揚起一陣灰塵，黑乎乎的一大片影子向寨門方向慢慢逼近過來。
漢子的心臟一下就沉了下去，嘴裡的草根也啪嗒一聲掉到了衣服上。
馬隊？！
難道是附近哪路窮凶極惡的馬賊奔襲過來了？
想到這層，他只覺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
如今寨子裡的青壯年男子大部分都跟著林當家，顧當家一起去宋家堡換糧食了。
寨子裡除了幾個帶傷的老人，其餘的都是些半大孩子和婦女兒童。
這要是撞上一股全副武裝的馬賊，豈不是要被人家屠個乾乾淨淨？
「誒，有點不對……」
漢子剛摸到銅鑼的手猛然頓住，拼命眯起眼，將手掌搭在眉骨前極目遠眺。
那群人……走得未免也太慢了些。
馬賊向來是快馬揚刀，來去如風，哪有這般慢騰騰牽著馬步行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