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加快了腳步,朝著東街盡頭的鴻運糧鋪走去。
鴻運糧鋪的門臉兒不大,卻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架勢。
和其他店鋪不同,這鋪子門口實實在在地站了四個膀大腰圓的護衛。
個個身穿黑色勁裝,腰間掛著明晃晃的短刀,背上還斜背著一張一石開外的強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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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架勢,比利兵坊還唬人。」
眼睛不斷的在對方的弓箭上移動,顧潤林忍不住咂了下舌。
「可不。」
點了點頭,劉胖子輕聲解釋起來。
「鴻運糧鋪可是宋家堡唯一一家可以在門口放強弩的糧鋪!」
「背靠著大山呢。」
「光是眼下這個當口,鋪子裡囤的糧,怕是就夠整個宋家堡熬上小半年。」
「搶糧的賊多,鋪子要是不硬氣些,早就叫人搬空了。」
林野點點頭,往鋪子裡走去。
一進門就看到店裡堆滿了糧食袋子。
櫃檯後頭,坐著個圓滾滾的禿頂胖子。
正低著頭抱著一本厚厚的帳簿翻看,時不時還嗤嗤地笑上兩聲。
「掌柜的,你這米怎麼賣?鹽呢?」
林鐵山好像也是剛到此地,正在同胖掌柜的談價錢。
「米?」
聽到這話,胖掌柜的連眼皮子都懶得抬。
「普通糙米的價格是一元一斤。」
「想要好點的,也有三塊一斤和十塊一斤的,您看您要哪一檔的。」
「至於鹽嘛,5塊一斤。」
「換算成銀子的話……算了,你們這些泥腿子,你們自己算去,老爺我還有事呢。」
「啥?五塊錢一斤?!」
趙虎在一旁驚呼。
「上一趟來不還是四元嘛?」
「掌柜的,你這漲得太快了吧?」
另外幾個漢子也都跟著叫了起來。
胖掌柜這才慢慢抬起頭來,小眼睛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喊啥啊,喊啥?!」
「現在嫌貴了是吧,老爺我不怕告訴你們,再往後鹽價還會繼續上漲!」
「真到了嚴冬海水結冰的時候,賣十幾塊錢,幾十塊錢一斤都是常事。」
「再說了,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海邊一帶有多少凶獸?」
「比這荒涼之地要危險十倍!」
「愛買就買,不買拉倒。」
說完他又低下頭,繼續翻他的帳本。
一伙人相視一眼,無奈得很。
方圓這麼大一片地界兒,也就這麼一家鴻運糧鋪,敢敞開了賣糧。
不在這兒買,還能上哪兒買?
可這麼一算下來,鹽一漲,米就得少買了啊。
「掌柜的。」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當口,林野忽地開口。
「方才您說,米有三元一斤的,也有十元一斤的。」
「這些貴的米,能貴到什麼門道上?」
胖掌柜的聽見這聲音,微微抬眼,將林野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小伙子倒是不錯,遇上事兒還知道多問個為什麼。」
「不像有些個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嘴裡話不停,他還有意無意地掃了趙虎他們幾個一眼。
「那些個貴的米……」
可那胖掌柜的還沒答,一旁的顧江海卻先開了口。
「林兄弟,這個我知道。」
「大災變之後,出了不少身懷異術的天能者。」
「其中有那麼一位老人家,是能催生草木的。」
「他先是琢磨著,種出了替代尋常稻麥的作物,出產的米麵口感跟大災變之前差不多。」
「光是這一手,便已經是活人無數的天大功德。」
「可那位老先生並未止步於此。」
「他還愣是琢磨著,用凶獸血澆灌稻田。」
「種出了一種……效用能跟凶獸肉媲美的米。」
「因這米顏色偏紅,被人稱作血稻。」
「稻粒顏色越深,效用越好。」
「……原來是這樣。」
林野恍然。
看來那三元一斤的,以及十元一斤的就是所謂血稻了?
「嗯,這兄弟說得倒是沒錯。」
胖掌柜的滿意地點頭。
「那位老先生,可是咱們整個中原之光。」
「若不是他,這世上又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所以呢,雖說印著他老人家像的只是面額最低的一元票子……」
「可他老人家的功德,一點兒不比鳴公,拳公少。」
「咱們私下裡,都尊他一聲……谷公。」
「谷公?」
林野心頭一動,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元票子。
翻過來一瞧,只見票子背面果然印著一片稻田的圖案。
田裡頭一道彎著腰的身影,正湊近查看一株稻穗。
因是背影,瞧不清面貌。
可就那麼一個背影,卻透著股子叫人肅然起敬的味道。
「小伙子,你要買血稻不?」
胖掌柜的目光落在林野身上。
「三元一斤的血稻,效用大約跟最尋常那種低級凶獸肉相仿。」
「十元一斤的,可就不一樣了,效用能頂到中級凶獸肉的份兒上。」
「鎮岳武館裡頭那幫弟子,平日吃的,便是十元這一檔。」
林野摸了摸乾癟的錢袋子。
裡頭,只剩下不到二十文了。
「小野……」
林鐵山瞧見兒子那模樣,心裡頭一動。
他也從懷裡掏出一沓銀錢,硬塞給林野。
「這二百元,你收著。」
「你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林野一愣。
「爹,這……」
「拿著。」
林鐵山虎著臉。
「寨子裡要走遠,靠的還得是練武的。」
「同等分量的血稻,能頂好幾倍尋常大米。」
「你多吃一斤,往後打獵背回來的獵物,就能多好幾斤。」
「這帳,怎麼算怎麼划算。」
其他幾個漢子也紛紛點頭,眼神里除了幾分艷羨倒也沒別的意思。
畢竟他們心裡頭都清楚。
林野越強,他們的日子就越好過。
其他人雖然也能提升,可能將現在的強者提升到更強,他們為什麼不這樣去做呢?
「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野接過銀錢。
「掌柜的,那十元一斤的血稻,麻煩稱二十斤。」
「成!」
胖掌柜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
站起身,他先從櫃檯裡頭拎出一隻乾淨的空布袋。
擱在秤上頭去了皮,接著又抱出一壇沉甸甸的血稻,用巴掌大的木勺,一勺一勺地往袋裡舀。
那淡紅色的稻粒,在晨光下頭泛著晶瑩的光澤。
跟一道細細的紅瀑布似的往下淌。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林野忽地聞到了一縷淡淡的香氣。
「嘿,聞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