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過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幽暗走廊，服務生在一扇沉重的包銅橡木門前停下腳步。
他觀察了一下四周，緊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插入鎖孔轉動了兩圈。
鎖簧彈開。服務生推開門，側身讓出通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莉娜一行四人走進房間。
身後的橡木門無聲地合攏。外面的嘈雜與潮濕被徹底隔絕。
這間被稱為「三號貴賓室」的房間面積並不大，沒有窗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雪茄與高級沉香木混合的氣味。房間的布置完全脫離了阿滕施泰因這座重工業流放城市的粗獷風格。
腳下鋪著整張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牆壁上貼著暗金色的絲絨壁紙。中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桌面上整齊地碼放著純銀的雪茄盒、水晶墨水瓶和一疊厚厚的帳本。整個空間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嚴格按照舊帝國時期伯爵書房的標準進行一比一的復刻。低調、克制，卻無聲地彰顯著主人的身份。
辦公桌後方，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度貼身的黑色天鵝絨馬甲，內搭雪白的真絲襯衫。男人的身材瘦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那雙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透著一股銳利。
在他的身側兩旁，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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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的視線在這兩名士兵身上停留了幾秒。
他們穿著阿德勒防衛軍的深灰色正規制服。肩章上的軍銜清晰可見。他們的手中端的不是普通的步槍，而是端著兩把槍管粗壯的軍用魔晶霰彈槍。槍口低垂，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
這種霰彈槍顯然是專門為了室內戰鬥準備，一旦開火，短距離殺傷力不比一位普通的B級超凡者殺傷力弱。
正規軍在給一個流放地的黑市老闆當保鏢？還是監視？
莉娜將這個違和的信息收入心中，沒有表露任何情緒。
男人的脖子上，同樣戴著那個象徵著政治犯身份的金屬抑制項圈。
項圈側面的紅色指示燈以固定的頻率閃爍。但他並沒有用衣領去遮掩這個代表屈辱的刑具，反而將襯衫的領口敞開，任由項圈暴露在空氣中，仿佛那不是刑具，而是自己的一串項鍊。
「路西維德·凡爾納·索恩。」
男人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靠在天鵝絨椅背上。他沒有任何遮掩，直接報出了自己的全名。
路西維德的目光越過前方的夏洛特和莉娜，直接鎖定了站在中間的瑪爾塔。他那張瘦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紳士的微笑。
「剛才下面的人匯報，說我的這間小酒館裡，來了一位出手闊綽的海妖族大小姐。我本以為，是遇到了我曾經在社交季上熟識的哪位老朋友。」
路西維德的視線在瑪爾塔臉頰側面的幽藍色鱗片上掃過：「不過現在看起來……您這副生面孔，似乎並不屬於我所熟知的那幾個海妖家族。不知閣下來自哪片海域？」
這是在盤道。
用貴族圈子的情報網來核實她們這層偽裝身份的真實性。
瑪爾塔沒有順著對方的話題去編造家族譜系。
畢竟她們來這裡也不是為了和對方拉家常的，她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她拉開辦公桌前方的一把高背椅，動作優雅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路西維德先生。」瑪爾塔直接切斷了對方的試探，語氣冷淡，「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參加貴族的茶話會。我們跳過這些無聊的寒暄，直接談談交易的事吧。」
路西維德愣了一下。
短暫的停頓後，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
路西維德搖了搖頭，眼角的皺紋因為笑意而擠在一起。
他看著瑪爾塔，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您可真有意思。跑到別人的地盤，不自報家門，不互通背景，上來就直奔主題。這種簡單粗暴的作風，還真是不怎麼在意貴族的體面啊。」
「體面？」
瑪爾塔抬起手，伸出纖長的食指，隔空指了指路西維德脖子上那個閃爍著紅光的抑制項圈，又環顧了一圈這個狹小的房間冷言回擊道：「我可不覺得先生您還有什麼可以講的體面，我們還是把重點放在生意上吧。」
路西維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他坐直了身體，雙手按在胡桃木桌面上。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灰色眼眸，褪去了剛才的圓滑，多了幾份認真。
「真是有趣的海妖小姑娘。」路西維德盯著瑪爾塔，聲音變得低沉：
「不過，你說得對。在這個時代，生存比體面更重要。既然你想做生意，可以。但在我們達成任何實質性的交易前，我必須先搞清楚一件事。」
話音未落——
「砰！」
身後的橡木門被突然推開。
整整十二名全副武裝的阿德勒防衛軍士兵，湧入這間狹小的貴賓室。
十二把冰冷的魔導霰彈槍的槍口抬起，保險栓拉開的「咔咔」聲響成一片。密集的槍線交叉覆蓋，將坐在椅子上的瑪爾塔，以及站在後面的莉娜、小夜和夏洛特團團包圍。
只要有任何異動，這片狹小的空間在半秒鐘內就會被密集的魔晶子彈徹底撕碎。
夏洛特站在原地沒動。她的雙手依然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裡，一絲液態金屬在她的小臂悄悄滑動。
莉娜同樣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姿態。她平靜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這些端著槍的士兵，視線最終落回辦公桌後的路西維德身上。
沒有殺意。這些士兵的動作是標準的控制與威懾，不是想要真的動手。
路西維德坐在桌後，看著被槍口指著依然面不改色的四人，語氣平淡地開口：
「你們到底是從哪裡來？偽造海妖大小姐的身份潛入阿滕施泰因，為什麼急需前往北方的交通工具？」
路西維德抬起右手，扯了扯領口的真絲領帶。
在他的領帶夾上，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蝙蝠狀寶石。
「小姑娘，收起你那套控制人心的把戲。」路西維德看著瑪爾塔，指了指胸口的寶石，
「別試圖用海妖的潛意識暗示來干涉我的大腦。我身上帶著一件血族老朋友贈送的高階精神防禦道具。你的聲音對我不起作用。我需要真實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