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爾塔迎著莉娜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微笑。
「我是西比爾集團指派給您的專屬嚮導。把您安全帶到首都埃斯林根，完成商務對接，是我的本職工作。集團給我的薪水裡，包含著承擔這種風險的對價。」
瑪爾塔微微欠身，聲音平穩：「請放心，莫里亞蒂女士。雖然我不是專職戰鬥人員，但海妖一族在陸地上生存，總會掌握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自保手段。我不會成為您的累贅。」
「好吧。」莉娜收回目光。
「在阿滕施泰因購買車輛或僱傭駝獸，我們需要大量的『配額券』。」確定目標後，瑪爾塔開始說明當前的困境：「在這個內陸城市，索倫納姆的金龍貨幣體系已經徹底失效。無論是麵包、燃料、還是魔導機械的零件，所有的物資流通全部依靠阿德勒政府下發的紙質憑證。」
「我們沒有本地的勞動編制，手裡沒有配額券。拿著金龍去正規的國營商店，連一杯劣質的白水都買不到。」
瑪爾塔觀察著四周的地形，壓低聲音：「理論上，私下交易配額券在阿德勒是重罪。但我有著這座城市地下渠道的接頭暗號。我們可以用金龍或者其他等值物品，去黑市里兌換足夠的車輛配額和燃油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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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微微皺起眉頭。
她看了一眼街道對面。一隊穿著深灰色制服的防衛軍士兵，正端著魔導步槍，面無表情地監督著幾名由於體力不支而摔倒在地的「紅色法師」。
士兵毫不猶豫地用槍托砸在對方的背上，催促他們站起來繼續跑。
這種高壓的軍管氛圍，籠罩著整座城市。
「阿滕施泰因的軍管力度這麼嚴苛。」莉娜利用極其微弱的魔力傳音，將聲音送入瑪爾塔的耳中，「在這種隨時可能被當街擊斃的高壓環境下，當地的黑市竟然還能堂而皇之地運轉？」
瑪爾塔帶著三人沿著主幹道向前走，一邊用傳音回應莉娜的疑惑。
「規則是寫在紙上的，但執行規則的是人。一旦管得太死，切斷了所有的排氣閥，反而會引發不可控的劇烈爆炸。」
「這座城市裡的情況非常特殊。除了我們在街上看到的這些被流放到這裡勞動改造的普通『紅色法師』，還有一些特殊的勞改犯。他們曾經是掌握著帝國命脈的高層。他們雖然在政治上失勢，戴上了抑制項圈。但他們在阿德勒民間，在那些舊派商人和學者群體中，依然殘存著不可小覷的影響力。」
「更關鍵的是，這群人里有許多曾經站在頂端的高階超凡者。阿德勒的軍方很清楚，把這群曾經的狼徹底逼入絕境，他們絕對會集體暴動。最關鍵的是，目前阿德勒的國際局勢不容樂觀，國內的穩定是第一位。」
「因此，官方的管理者和這群流放者之間，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瑪爾塔帶著他們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國家對這種用貴重物品私下兌換配額券的『小偷小摸』行為，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作為一種變相的生存福利。而流放者們也很守規矩。他們絕對不大張旗鼓地建立固定的交易場所。並且軍火、致幻藥物以及高階法術捲軸的交易被嚴格禁止。最重要的是，每個人每天在黑市兌換的配額券上限是固定的，絕對不會衝擊到國營商店的物價體系。」
「這就是阿滕施泰因黑市的鐵律。一條維繫著軍方與舊貴族之間脆弱平衡的鋼絲繩。」
莉娜靜靜地聽完這番不算複雜的社會學剖析。
「各退一步麼……」莉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看了一眼那些高聳的瞭望塔和密布的電網。將一群擁有強大超凡能力和殘留影響力的政治犯集中關押，還要依靠這種脆弱的地下交易來維持穩定。
「這種走鋼絲的做法，隱患不小。」莉娜給出了中肯的評價，「一旦外部施加足夠的壓力，或者有人刻意在黑市里投放違禁品，這種平衡瞬間就會崩塌。」
走在側後方的夏洛特，單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這是他們不得不做的妥協。」
夏洛特用客觀視角補充道：「阿德勒共和國目前的外部環境並不好。尤其是關於西部海峽的貿易控制權問題，他們與索倫納姆的邊境摩擦日益加劇，兩國之間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索倫納姆的軍艦就在邊境海岸線上虎視眈眈。在面臨外部戰爭威脅的當下，阿德勒絕對不能允許大後方爆發內亂。默許黑市存在，是不得不做的維穩手段。」
三人正在低聲交流。
突然，一陣急促的沉重軍靴聲，從身後傳來。
小巷前後兩端的出口處，光線突然一暗。
兩隊全副武裝的阿德勒防衛軍士兵封鎖了小巷的兩頭。
黑洞洞的魔導步槍槍口微微抬起，保險栓在同一時間拉開。
士兵們不動聲色地向前壓進，將莉娜一行四人圍在巷子中央。
空氣瞬間凝固，莉娜一行人也悄然激活了魔力迴路。
防衛軍的包圍圈裂開一條縫隙。
一名穿著筆挺軍官制服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制式指揮刀刀柄上。目光從左至右，掃過夏洛特、瑪爾塔，以及穿著女僕裝的莉娜和小夜。
軍官停下腳步，向著四人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軍禮放下，軍官的聲音洪亮，禮貌卻強硬：
「十分抱歉，打擾各位女士的行程。」
「阿滕施泰因內務部在半小時前接到熱心市民的實名舉報。有四位來歷不明的陌生人，出現在了中央客運車站附近。」
軍官的右手依然握在刀柄上，眼神鎖定在瑪爾塔的臉上：
「近期，有極度危險的跨國邪教徒在我國境內活動，並且情報顯示，這些異端極其擅長使用易容術進行偽裝。」
「處於戰時安全條例的考量。還請四位立刻出示相關的身份證明和通行文件。並配合我們，前往內務局接受例行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