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呈大字形躺在柔軟的床鋪上,雙眼毫無焦距地盯著天花板。
欺詐天使最後拋出的那個「合作條件」,反反覆覆地在她腦子裡循環播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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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S-08回歸人性十秒。」
莉娜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句話聽起來簡直莫名其妙,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
先不說到底要不要跟那個把全大陸當遊樂場的「欺詐天使」合作,單是這個條件本身,就充滿了悖論。
如果只是單純地讓一位神明在晉升時「回歸人性」,那其實非常簡單。只要老老實實地按照傳統的成神儀式來走就行了。因為成神儀式本身就具有固定住神明人性、防止其被法則徹底同化的功能。
這就像是給一艘即將駛入無盡深淵的潛水艇系上一根連接現實的錨索。
比如現世的海洋魔女迦娜,她當年在深淵之底手撕始源妖龍,用的錨點就是極致的「恐懼」。她將這種情緒刻印在全海洋生物的心裡,用龐大的恐懼情緒拉住了自己的人性。
再比如命運女神梵塔希婭,她硬抗真神臨死反撲時,吸收源質所依賴的錨點是那位隕落神明心中最純粹的「不甘與仇恨」。
各種極端的情緒,就是半神跨越那道門檻時,維持自我意識不滅的安全繩。
那麼問題來了。
S-08,深淵之瓶。
這個由拉維妮婭昔日半神眷屬留下的源質與利維肯拉特殘存神格融合而成的縫合怪,它需要的情緒錨點是什麼?
那個半神眷屬雖然是自己上輩子的眷屬,但莉娜把腦子裡的記憶翻了個底朝天,真的對祂沒有一丁點印象!
連祂長什麼樣、曾經是什麼性格都不知道,上哪去弄清楚祂殘留下來的人性需求?
更何況,欺詐天使所說的「人性」,真的是指那個半神眷屬殘留下來的意識嗎?
還是說,欺詐天使指的其實是利維肯拉特原本的人性?
「啊——頭好痛!」
莉娜在床上像條鹹魚一樣翻滾了兩圈,頓時覺得自己頭大如斗。這其中的變量太多,情報太少,根本不是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就能想明白的。
「看來還得去找歐菲莉婭那個老狐狸好好商量一下。」
莉娜嘟囔著,剛準備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爬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悅耳的鋼琴聲穿透虛掩的臥室門,緩緩飄進了她的耳朵。
莉娜愣了一下,翻身下床,赤腳踩著柔軟的羊毛地毯,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走出了臥室。
來到客廳,她的腳步微微一頓,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一些。
客廳靠窗的角落裡,擺著那架平時很少有人彈奏的三角鋼琴。奧黛麗正端坐在琴凳上,雙手在黑白琴鍵上輕盈地躍動。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灑進屋裡。金色的光輝鍍在奧黛麗那頭耀眼的短髮上,為她整個人鑲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低垂著眼帘,神情專注而恬靜,修長的手指如同翻飛的蝴蝶,每一次觸碰琴鍵都帶出一串清脆如泉水般的音符。
莉娜原本因為S-08和欺詐天使而煩悶焦躁的心情,竟然在這流暢的琴聲中,奇蹟般地逐漸平復。
她沒有出聲打擾,索性走到沙發旁,舒舒服服地陷進柔軟的靠墊里。莉娜輕輕閉上了雙眼,隨著音律的起伏,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仿佛被這琴聲拉著,緩緩走入了一個悠然的盛夏午後。
不知過了多久,琴聲漸漸停息。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散去。很快,一股淡淡的玫瑰與紅茶香氣靠近了莉娜。
身旁的沙發微微下陷,奧黛麗走了過來,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怎麼了?」奧黛麗的聲音很輕,「看你眉頭皺得那麼緊,最近壓力又大了?魔女協會那邊又把什麼麻煩事推給你了?」
莉娜睜開眼睛,看著奧黛麗那雙清澈的眸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是啊。」莉娜苦笑了一聲,身體向後仰去,「我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命犯太歲。各種各樣的世界危機不管隔著多遠,最後總能精準制導地落在我頭上。躲都躲不開。」
奧黛麗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莉娜的手。
「莉娜。」奧黛麗的語氣變得十分認真,「有一些事情,不要總是一個人死死地壓在心裡。」
「你可以和我說說,也可以和安妮、西比爾,還有艾米說一說。我們是一家人,家人在一起,本來就是為了分擔這些苦悶和壓力。外面那些世界危機再大,這裡也永遠都是你的避風港。」
莉娜的心頭猛地一顫。
她看著奧黛麗,順勢將頭靠在了奧黛麗的肩膀上,往她懷裡蹭了蹭,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那種讓人安心的溫暖和體香。
「可是……」莉娜閉著眼睛,小聲嘟囔道,「這些事太危險了。動輒就是S級收容物失控,或者邪神降臨。我怕說出來,你們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被卷進去,受到牽連。」
奧黛麗聽完,突然輕聲笑了起來。
她伸出另一隻手,寵溺地揉了揉莉娜的頭髮。
「是嗎?你是不是太小看我們了?」奧黛麗笑著反問,「回想一下,從奧斯爾洛的夢境之門,到斯特庫瓦失控的自由之神,之前那麼多十死無生的危機,我們不都一起肩並肩地走過來了嗎?真遇到危險,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
莉娜聽著奧黛麗的話,嘴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
是啊。自己身邊的人,哪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就在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時,「咔噠」一聲,玄關的門鎖傳來響動。
大門被推開,安妮和西比爾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兩人提著兩大袋新鮮的食材。
「我們回來啦!」安妮清脆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客廳的安靜。
莉娜坐起身,從沙發上探出頭,對著她們揮了揮手:「安妮,你總算從家族裡放出來了啊?」
「莉娜姐姐!」
看到莉娜在客廳,安妮連手裡的袋子都顧不上了,隨手往地上一扔,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她直接撲進莉娜的懷裡,雙手死死抱住莉娜的腰,把毛茸茸的腦袋埋進莉娜的頸窩裡拼命地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
「想死你了!家族裡的長輩說這裡不安全,非要帶我走,最後還是爺爺親自出馬才讓我留下來了!我都快三天沒好好抱過你了!」
「行了行了,一身都是汗味。」莉娜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笑著拍了拍安妮的後背。
西比爾則顯得穩重得多。她把地上的袋子重新拎起來,無奈地看了一眼膩歪的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徑直走進了廚房。
「你們聊,我先去把食材處理一下,今晚給你們做頓好的補補。」
就在這時,客廳柜子上的機械鬧鐘突然發出「叮鈴鈴」的清脆響聲。
莉娜看了一眼時間,拍了拍安妮的肩膀,把她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
「時間不早了。」莉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皺,「我該去接咱們家的小公主放學了。」
……
蘭卡斯特第一中學的教室里,艾米把玩著「壞女人」送給她的禮物。
那是一個形狀奇異的海螺,表面有很多不規則的孔洞。
壞女人告訴她,今天晚上只要帶著這個海螺來到魔女協會附近,再吹響它,就會有神奇的事情發生。
艾米將海螺收起。她知道這肯定是壞女人的陰謀,但是只要家長在身邊,對方再壞又能拿她怎麼樣呢?
她準備回去把這個海螺給姐姐好好鑑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