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莉娜就知道完蛋了。
腦海中湧起一陣令人窒息的懊悔。蘇雲霓，那個刻在她上一世靈魂深處的名字。
作為星之魔女拉維妮婭時的前任未婚妻，這段感情始終是一筆算不清的爛帳。
誤會解開後的真相化作鋒利的刀片，將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割得支離破碎——歸根結底，是她拉維妮婭對不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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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歲月洗刷著前塵往事，要說心裡徹底放下了這段舊情，純屬自欺欺人。這也是她重生為莉娜後，面對奧黛麗那份熾熱感情時，始終在最後關頭踩下剎車的核心原因。靈魂最深處的某個隱秘角落裡，依然駐紮著那個揮之不去的舊日幽靈。
我總不能直接一個滑鏟撲過去，扯著嗓子喊
「嗨~你上輩子是我女朋友哦！對不起！我當年眼瞎把你親奶奶當成了你的小三，然後我一不小心~死掉啦！」
這種堪比三流狗血倫理劇的台詞一旦出口，明天的蘭卡斯特晨報頭版絕對是她被送進精神病院的高清照片。
更何況，這具名叫莉娜的軀殼，與拉維妮婭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對方根本不可能認出這份跨越了生死的靈魂。
展廳內的空氣凝固了。
成百上千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投向莉娜。舉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師停下了按快門的動作，穿著奇裝異服發著傳單的COSER愣在原地，手裡的一疊紙張散落一地。喧囂的背景音在莉娜的耳膜中迅速褪去，只剩下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人群中央，那位穿著玉闕旗袍的白髮狐族少女轉過身。
雙眸穿過攢動的人頭，穩穩地落在莉娜身上。眼底閃過一抹清晰的驚訝。
莉娜的視線死死鎖定著對方的臉龐。
這位擁有九分蘇雲霓神韻的少女，眉心處缺少了那抹標誌性的硃砂印記。瞳孔散發著淡金色的光澤，眼底流動著淡淡的星光。
艹！認錯人了！
滾燙的血液直衝天靈蓋。莉娜十根腳趾死死蜷縮，覺得自己能瞬間摳出三室一廳，她恨不得當場引爆一顆空間摺疊鍊金炸彈把自己炸進虛空。
狐族少女提起旗袍下擺，踩著素色的細高跟鞋，穿過自動讓開的人群，停在莉娜面前。
少女微微歪著腦袋，頭頂的雪白狐耳抖動了兩下。
「哎？您認識我娘親？」
清脆的嗓音在死寂的展廳里炸開。
娘親？？
莉娜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乾癟的棉花，發不出半個音節。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痙攣，掌心滲出一層冷汗。
莉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劇烈波動的情緒。她低下頭，拍了拍緊緊抓著自己衣角的艾米。
「艾米，你自己去那邊的同人攤位轉轉。拿好通訊器，別跑出這個展區，不要看封面上有兩個姐姐的那種書，對，就是你安妮姐姐平時愛看的那些。」
艾米乖巧地點點頭，背著小熊書包跑向了不遠處的周邊販賣區。
莉娜直起身，迎上少女探究的目光。
「這裡太吵了。咱們換個安靜的地方聊。」
少女順從地點頭，跟著莉娜轉身走向賽勒斯蒂斯展館的側門。
推開沉重的玻璃隔音門，喧囂的電子音被徹底隔絕在身後。
陽光傾瀉在展館外部的露天迴廊上。懸浮在半空的青色風屬性符文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微風拂過少女銀色的長髮，帶來一絲淡淡的冷香。
莉娜靠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的心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莉娜盯著少女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我是蘇雲霓的一位……老朋友。聽到你喊她娘親，我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少女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舉止優雅。
「我叫塗山晴雨。」少女輕聲開口，「我的母親確實是蘇雲霓。她曾是有蘇氏的嫡長女。」
塗山晴雨垂下眼帘，看著陽光在玉闕旗袍上折射出的暗紋。
「五十年前，母親生下了我。」
「有蘇氏和外族聯姻後，要經歷三年的懷胎，分娩時靈魂會被強行撕裂。若不是有有蘇族前輩們的照料，母親可能在誕下我後就撒手人寰了。」
「在有蘇族秘術的加持下，她的壽命延長了二十五年，而狐族的成年期恰好是二十五歲。」
「這二十五年，她含辛茹苦將我撫養長大。在我成年的那一年，母親交代完所有後事，獨自前往了輪迴殿，選擇了轉世為外族，並將我送到了塗山家，我便該姓塗山了。」
「算算時間，她離開我已經整整二十五年了。」
五十年前，正是星之魔女拉維妮婭暴斃的時間節點。
算上懷胎的時間，蘇雲霓幾乎是在她死亡的前後，孕育了這個孩子。
為了產下這個孩子，蘇雲霓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莉娜指尖不可控制地微微顫抖。她咽下一口唾沫，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你父親是誰？」
塗山晴雨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頭頂的狐耳有些失落地耷拉下來。
「我也不知道。」她搖了搖頭，「母親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這個問題。她只告訴我，我的『父親』也是一位魔女。一位神秘莫測的大魔女。因為某些身不由己的原因，她離開了我們。」
「母親說，我的另一位母親離開我們其實是為了保護我們......她要去尋找一個東西，可能拯救世界的東西。」
塗山晴雨抬起頭，目光望向高遠的天空。幾隻飛鳥掠過湛藍的蒼穹。
「母親在世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一個人坐在觀星台的最高處。她整夜整夜地看著那些星星，一坐就是一整晚。」
少女伸出右手。
白皙的食指指尖湧現出一絲隱晦的魔力波動。
「啪」的一聲輕響。
一簇火苗在她的指尖跳躍。
這簇火苗呈現出深邃的暗黑色，散發著幽冷的陰影氣息。但在那層濃重的暗影內部，卻閃爍著點點璀璨的銀金色光芒。那些光斑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在火焰中流轉明滅。
「我的魔力屬性游離在九大基礎屬性之外。」塗山晴雨看著指尖的星影之火，「長輩們說，我繼承了母親的暗屬性，同時融合了另一位『母親』獨有的變異屬性。」
莉娜呼吸停滯。
視網膜倒映著那簇跳動的星光。
星辰魔力！
一張荒謬卻又邏輯嚴密的拼圖在腦海中徹底成型。
當年她拋下蘇雲霓獨自離開。蘇雲霓那個性格執拗到極點的女人，強行融合了她拉維妮婭殘留的某些東西，獨自孕育出了這個姑娘。
在她將女兒撫養到擁有自保能力的成年期後，蘇雲霓走向了輪迴殿，走向了往生路。
站在眼前的這個銀髮少女，大概率是她前世素未謀面的親生女兒。
心臟像被攥住，鈍痛感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難以言喻的酸澀感沖刷著鼻腔。
她站直身體，雙手插進風衣口袋，掩飾著指尖的顫抖。
「你現在過得怎麼樣？」莉娜的聲音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
塗山晴雨收起指尖的火焰，嘴角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我過得很好。」少女的語氣裡帶著自信與驕傲，「塗山氏的長老們對我傾注了大量心血。我現在已經確立為塗山氏下一任族長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了，現在的魔力等級是A級巔峰，很快就能衝擊S級的大門了。」
莉娜看著少女明亮的眼眸，只覺得眼眶發熱。
「你母親……」莉娜頓了頓，咬緊牙關，「她平時是怎麼跟你描述你的另一位母親的？」
塗山晴雨偏過頭，陽光在她的銀髮上跳躍，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母親其實很少提及她的事。」
「但我記得，母親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我們在觀星台上看夜景。」
「母親說，『我很喜歡那些和她一起看星星的日子。』」
莉娜沉默了。
陽光灑在走廊的金屬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莉娜緩緩合上雙眼。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