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暖洋洋的,正好打在西區這片老洋房的紅磚牆上。莉娜順著金盞花魔女給的地址,一路溜達到了菲涅爾特莊園的雕花大鐵門前。
溫和的陽光順著街道兩旁繁茂的梧桐樹葉縫隙投下,在草叢裡投下細碎的光斑。
微風輕撫,樹葉沙沙作響,光影晃動,驚起了趴在花叢里打盹的蝴蝶。
幾隻翅膀上帶著幽藍色粉末的蝴蝶圍著枝頭翩翩起舞,仿佛時間在這裡被拉長,從生機勃勃的春天,一路慢悠悠地舞進了慵懶的盛夏。
「嘖嘖,這地段,這綠化。能在蘭卡斯特這種寸土寸金的重工業城市裡圈出這麼大一塊地搞莊園,果然A級魔女都是富婆啊。」莉娜在心裡暗自嘀咕著,順著蝴蝶飛舞的方向抬起頭,一眼就瞅見了建在莊園坡頂上的那座小木屋。
她走上前,伸手按響了莊園門口的黃銅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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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清脆的鈴聲剛落,那扇黑色鐵藝大門悄無聲息地向兩邊緩緩滑開。
莉娜挑了挑眉,試探著往裡邁了一步,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燦爛的油菜花田。金黃色的花海在微風中翻滾,一條鋪著白色碎石子的小路從花田中央穿過,一路蜿蜒著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莉娜踩在碎石子路上,好奇地左右張望。向西看,能越過花田清楚地看到蘭卡斯特市中心那些高聳入雲的鍊金塔和城市天際線;向東看,波光粼粼的威爾金河就像一條銀色的緞帶,安靜地在陽光下流淌。
「嘖嘖,等我有錢了也要搞個這樣的莊園,這簡直是鹹魚的夢想中的擱淺地!」莉娜在心中感嘆。
快走到坡頂那座小木屋的時候,莉娜停下了腳步。
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支著一個巨大的畫架。畫架前放著一張高腳圓木凳,一個小女孩坐在畫布前,認真的作畫。
她光著兩隻白嫩嫩的小腳丫,隨意地耷拉在半空中晃蕩。一頭淺藍色的長髮被紮成了兩個俏皮的雙馬尾,劉海有幾縷非常顯眼的淺綠色挑染。
她身上穿著一件純白色的棉布連衣裙,裙擺和袖口上沾著幾塊五顏六色的顏料印子,頭上歪戴著一頂深藍色的羊毛貝雷帽。
聽到莉娜走近的腳步聲,小女孩轉過頭來,莉娜看到了一雙寶石般的湛藍色眸子。
夏風溫柔的輕撫而過,恍惚間,莉娜仿佛看到了一位誤入凡間的天使。
看到這麼一個軟萌可愛的小生物,莉娜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麼可愛的小姑娘,估計是那位童謠魔女的女兒,或者是小妹妹吧?難怪莊園裡搞得這麼童話風。」莉娜在心裡十分篤定地得出了結論。
她放輕了腳步走上前,換上了一副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鄰家大姐姐笑容,彎下腰輕聲細語地問道:「打擾啦,小妹妹。你知道童謠魔女這會兒在哪裡嗎?」
小女孩停下了手裡正在畫布上塗抹的筆刷。她轉過身,仔仔細細地把莉娜打量了一番。
然後,她歪了歪腦袋,用一種輕飄飄的的聲音說道:「姐姐,你的身上……有一種特別好看的顏色。」
「顏色?」
莉娜愣了一下,趕緊低下頭,扭著身子去檢查自己今天剛換上的長裙。
「我去,不是吧?我剛才走小路的時候蹭到花粉了?還是剛才在路上被濺上泥點子了?」她前前後後拍打了半天,裙子上乾乾淨淨的,連個灰印子都沒找著。
莉娜直起身,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高腳凳上的小丫頭,權當是小孩子在調皮搗蛋:「行啦小妹妹,你就別拿姐姐尋開心了。我衣服上乾淨著呢,哪有什麼顏色呀?你家的大人在不在屋裡?姐姐找她有急事。」
小女孩單手撐著畫架邊緣,像一隻輕盈的貓咪一樣從高腳凳上輕輕跳了下來。
她一步步走到莉娜面前,仰起頭,視線在莉娜的胸口和眼睛之間來回掃視。
「姐姐,你為什麼要把那種顏色藏起來呀?」小女孩的聲音依然很輕,「我很喜歡你身上的那種顏色。把它……給我好不好?」
莉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嗡——」
她的腦子裡突然像是有一根生鏽的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莉娜猛地打了個激靈。她平時的警惕性哪怕不說像雷達一樣全天候開啟,也絕對不可能低到這種程度!
從一腳邁進這個菲涅爾特莊園的鐵門開始,她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整個人處於一種毫無防備的鬆懈狀態里。
剛才看到這個一個人坐在花田裡畫畫的小女孩,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孩子好可愛」、「她是主人的親戚」?
她甚至連最基礎的占星術都沒有使用!
就在這一瞬間,昨天在魔女協會二樓茶歇處,金盞花魔女那副活見鬼的表情,還有她臨走前那句千叮嚀萬囑咐的警告,就像一道閃電直接劈進了莉娜的腦海里。
——「童謠魔女性格古怪,到了那兒不管發生什麼,千萬不能把你的『顏色』交給她!」
「臥槽!這是幻境?!」
莉娜在心裡瘋狂破口大罵,後背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來了。連想都沒想,她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直接向後一個大後撤步,瞬間和小女孩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
「呼啦——」
就在她倒退的瞬間,眼前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連個殘影都沒留下,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周圍的景色瞬間變化。
剛才那片金黃燦爛的油菜花田,毫無預兆地燃燒了起來!幽藍色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整個世界!
沒有煙霧,也沒有灼熱的溫度,那些幽藍色的火苗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白色的碎石子路,瘋狂地朝著莉娜的腳下蔓延過來。
而在火焰的最中心,也就是剛才小木屋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扇孤零零的暗紅色木門。
「這童謠魔女是有什麼大病嗎?!一上來就給我來這個?」莉娜咬著牙暗罵一聲不好。
這幽藍色的火焰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物理燃燒,光是看一眼,她就覺得自己的精神力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失。
跑肯定是跑不掉了,這整個莊園明顯就是一個巨大的固有結界或者精神迷宮。
「只能賭一把了!」
莉娜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閉上眼睛,瞬間調動起體內龐大的精神力。星象的軌跡在她的眼中轉動。
僅僅兩秒鐘,占星術的反饋就直接砸進了她的腦海——生路不在後退,就在那扇暗紅色的門裡!進入那扇門,是當前絕對安全的選項。
她找到了自己的命運絲線,將它向安全的部分輕輕撥動了一下。
「拼了!」
莉娜猛地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狠厲。她右腳在地上重重一踏,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迎著那詭異的幽藍色火焰,直奔那扇暗紅色的木門沖了過去。
在火焰即將燎到她裙擺的最後一秒,她的雙手狠狠地推在了木門上。
「砰!」
大門被猛地撞開。
莉娜原本做好了在門後迎接任何怪物或者暗器的準備,但就在她越過門檻的那一瞬間,所有的重力、聲音、甚至是溫度,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愣住了。
眼前哪還有什麼燃燒的花田,哪還有什麼蘭卡斯特的郊外莊園?
這是一個大到不可思議的環形空間。一排排高聳入雲的巨型紅木書架像螺旋階梯一樣,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穹頂。無數散發著微光的厚重古籍像鳥兒一樣在半空中自動飛舞。璀璨的星光從透明的穹頂傾瀉而下,把這裡照亮得如同白晝。
「這……這是哪兒?」
莉娜下意識地想轉頭看看身後的門,卻驚悚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頭」可以轉!
她沒有手,沒有腳,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她現在的狀態,就像是被直接嵌在了半空中的一個無死角監控攝像頭!
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大廳里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能拉近焦距看清飛在半空中那本書書脊上的古老符文,但她就是沒法做出任何一個物理意義上的「動作」。
只能看,不能動。
「搞什麼飛機?我這是被拔線卡BUG了?」莉娜在心裡瘋狂吐槽,試圖強行調動魔力,結果毫無反應。
就在她急得想罵娘的時候,「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從大廳的一側傳了過來。
莉娜的「鏡頭」立刻轉了過去。
只見一個高挑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進這座宏偉的大廳。
她穿著一件款式極其繁複的深紫色魔女長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流動的星空般的長髮。深邃的夜藍色里點綴著無數閃爍的星辰,隨著她的走動,星光仿佛在髮絲間流轉,如同破碎的銀河。
但這女人的行為,卻跟這身神秘高貴的打扮完全不搭邊。
她手裡拎著一根啃了一半的巧克力雪糕,另一隻手拿著一杯小甜水,正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哼著歌。
「巧克力雪糕是我的愛~甜甜的魔藥更下菜~火辣辣的歌謠,是我們的期待~一路跑完五公里會更精彩~」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當那個女人轉過臉,面向莉娜現在的「鏡頭」方向時。
那張臉,那副眉眼,那神態。
莉娜的腦子裡仿佛有一萬頭羊駝呼嘯而過。
拉維妮婭!上輩子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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