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蘭卡斯特教職工宿舍區陷入了一片靜謐。只有偶爾路過的夜巡的鍊金人偶發出輕微的關節摩擦聲。
莉娜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寬鬆舒適的黑色睡衣，床頭放著考試須知，和鹹魚一樣癱倒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魔導夜燈，腦子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魔鬼考官……童謠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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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蓮娜剛才在公寓裡提起這個名字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和後怕，像是某種魔咒一樣在莉娜的腦海里不停地回放。能把一位前途無量、天賦異稟的光屬性魔女嚇得寧願在路上顛簸兩天跑去外地考試，這位新上任的蘭卡斯特執行官絕對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莉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在腦子裡一項項盤算自己目前的處境。
小艾米那邊的事情算是徹底搞定了。有伊蓮娜這樣負責任的老師當監護人，小姑娘接下來的校園生活絕對穩妥。
學校研究所那邊的擔子也輕了不少。
那個「可攜式飛行魔導器」最核心的技術難點——仿生魔力迴路接駁，已經被她和艾爾莎聯手死磕下來了。剩下的那些邊角料工作，比如材料的抗風壓測試、魔力輸出閥值的微調，莉娜決定交給艾爾莎和安妮一起測試。初代機的圖紙已經敲定，做出來也就是這幾周的事，她這個掛名教授總算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實驗室里摸魚了。
至於西比爾集團那邊？莉娜想到這裡，忍不住在被窩裡笑出了聲。
現階段的幾個大項目，包括冰魄薄荷的長期供應鏈和那個驚艷全場的「期權」玩法，都已經在會議上拍了板。後續的落地執行有艾瑞克那個商業天才盯著，她根本不需要去操那份閒心。她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安安靜靜地躺著等分紅。
今天散會後，她順嘴向艾瑞克打聽了一下自己的身價。艾瑞克幫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算上她手裡捏著的那些西比爾集團的原始股份，再加上最近幾個爆款項目的分紅預估，她的個人資產已經穩穩突破了五萬金龍的大關！
五萬金龍啊！
想當初剛復活的時候，為了幾個銅鹿還得精打細算。現在呢？去蘭卡斯特最頂級的觀景餐廳點五金龍一份的「黑松林牛扒」，連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在蘭卡斯特這座寸土寸金的工業大都市裡，她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中產階級，甚至算是小富婆了。而且，等一個月後的世界博覽會一開幕，「暗夜死神」的周邊和飲料肯定會賣瘋，她的身價絕對還要再翻上幾番。
「等這筆錢一到帳，魔女協會那個『靈魂寶庫』里的欠款，根本就不叫事兒了。」莉娜美滋滋地在床上打了兩個滾。
不過，興奮的勁頭剛過去，莉娜的大腦又迅速冷靜了下來。
在這個魔導技術和超凡力量滿天飛的世界裡，經濟實力雖然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煩，但剩下的那百分之一，往往是要命的。
錢包鼓了，拳頭也得硬。靈魂寶庫里的那些高階遺物和絕密資料，個個都是能引來殺身之禍的燙手山芋。如果她只是一個頂著C級頭銜的中階魔女，就算有錢把東西贖出來，一旦被人盯上，絕對吃不了兜著走。只有把自己的官方評級實打實地提升到A級，成為誰都不敢輕易招惹的頂尖戰力，她才敢安安心心地把寶庫里的老底全部掏出來。
「飯要一口一口吃，證要一級一級考。先定個小目標，把B級拿下。」
莉娜一個鹹魚打挺坐了起來，伸手在半空中一抹，伴隨著一道微弱的空間波動，她從儲物戒指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的手冊——《魔女等級考試須知》。這還是她剛才臨走時特意從伊蓮娜那裡借來的。
她熟練地翻過前面那些基礎章節，直接翻到了關於「B級魔女資格考核」的那幾頁，借著床頭燈的光芒仔細閱讀起來。
「等級要求：魔力等級達到45級及以上……」
莉娜看到第一條，嘴角就忍不住翹了起來。得益於之前在斯特庫瓦聯邦那場堪稱慘烈的實戰洗禮，她現在的魔力等級已經硬生生衝到了47級。這個硬指標，她完全是超額完成。
她繼續往下看，B級魔女在協會裡的待遇簡直是發生了質的飛躍。不僅可以查閱更高權限的古代魔法文獻，甚至有資格在地方分會裡擔任管理層的職務，帶隊執行跨國級別的大型委託。
但最讓莉娜眼饞的，是後面那行不起眼的小字：「晉升B級後，魔女將獲得一次向協會總部申請變更『專屬稱號』的權利。」
看到這句話，莉娜激動得差點把大腿拍腫。
「終於有機會把『鹹魚魔女』這個破名字給換掉了！」
天知道她頂著這個稱號有多憋屈。每次去協會交接任務，或者在正式場合自我介紹時，一報出「鹹魚」兩個字，對面那些人雖然嘴上不說，但那憋笑的眼神簡直比吃了個詛咒還讓人難受。她現在好歹也是皇家魔法學院的客座教授、西比爾集團的股東，頂著這麼個名號出去談生意，氣場直接先垮一半。
不過，高回報自然意味著高門檻。這本手冊上的考核規則明確寫著，B級考核和C級、D級完全是兩個概念。
好消息是，B級考試取消了理論筆試。謝天謝地，她終於不用再去死記硬背那些見鬼的古代符文發展史和魔藥配方基礎理論了。
壞消息是，它的報名門檻高得離譜。
除了45級的魔力底線，還要求必須持有C級資格證超過一個月。這倒是沒問題，她拿證早就滿月了。
最苛刻的一條是：「必須在C級魔女任職期間，作為第一責任人，獨立完成超過20個C級及以上的協會委託。」
看到這個數字，普通魔女估計要當場崩潰。一般的C級任務動輒要在深山老林里蹲守十天半個月，或者去調查某個詭異的連環殺人案，二十個任務，正常人怎麼也得做上大半年。
但莉娜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當初為了準備探索黑松鎮遺蹟，她可是開啟了「地獄級刷單模式」。那段時間，她簡直把魔女協會的懸賞榜當成了自家菜市場，什麼驅逐下水道變異水鼠、鎮壓暴走的魔導機械、護送商隊穿過危險區……一天恨不得跑三個場子。當時累得腰酸背痛，做夢都在交任務，沒想到那些汗水全在這裡等著給她鋪路呢。
「門檻條件全部達成。接下來就是考核的具體流程了。」
莉娜翻到下一頁。
B級考核的第一項：背景審查。
參加考核的魔女，在過去五年內不能有任何被執法部門記錄在案的刑事犯罪卷宗，更不能有過涉毒、殺人、叛國等重大惡性犯罪前科。一旦查出，終身剝奪晉升資格。
「這點純屬走個過場。」莉娜聳了聳肩。她現在的檔案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平時連紅燈都不闖，每個月按時給市政廳交稅，學校里還是受人尊敬的教授。背景審查這一關，對她來說就是蓋個章的事兒。
然而，當莉娜的目光移到第二個考核項目時，她的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團，臉上的輕鬆表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考核項目二：專業技能證明。申請者必須持有一項由魔女協會或國際聯合商會官方承認的『魔法職業資格認證』。」
「這又是什麼見鬼的規定？」莉娜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趕緊翻到手冊最後厚厚的一沓附錄頁。
附錄里密密麻麻地列著官方承認的資格認證清單，大大小小加起來得有三百多個。
什麼「初級魔藥調劑師」、「中級魔獸馴養與行為分析師」、「建築類魔導工程繪圖員」、「高階植被生長催化師」……甚至還有一個名為「魔獸產後護理師」的冷門證件。
莉娜盯著這三百多個選項，越看心越涼。
她悲哀地發現，自己目前真的是個「三無人員」。除了能打，她手裡連一個能證明她有一技之長的本本都沒有！
這本手冊的附註里還貼心地標註了考取這些證件的平均周期：大多數都要脫產學習半年，稍微有點含金量的，比如魔導工程師和魔法道具師，甚至需要三到四年的系統學習和實習經驗。
莉娜悲哀的發現，這上面只有一個證她能保證一路考過——魔藥調劑師。這是她上輩子就考過的證。
「開什麼玩笑！讓我現在去花半年時間考個魔藥調劑師？」莉娜一想到自己要每天待在悶熱的房間裡，拿著坩堝熬煮那些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蝙蝠翅膀和癩蛤蟆黏液，渾身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根本沒有那個時間去耗。世博會近在眼前，蘭卡斯特的局勢也是暗流涌動，她必須趁著這幾天稍微空閒的檔期，速戰速決把B級證拿到手。
「肯定有捷徑。」莉娜咬著手指頭，腦子裡飛速盤算，「這世上就沒有用錢和人脈砸不開的門。實在不行，去全知之眼茶會那邊打聽打聽，她們那是情報集散地，肯定知道哪些冷門證件出證快、門檻低。或者明天直接去協會前台問問，有沒有那種交錢就能上個速成班，考個水證。」
先把證件的事放在一邊，莉娜深吸了一口氣，翻到了手冊的最後一頁，看向了B級魔女考核的最核心的環節——實戰考核。
「考核項目三：隨機實戰評測。申請者需在主考官的直接監督下，於限定時間及特定附加條件內，獨立完成一項難度等同於B級委託的任務。」
看到這裡，莉娜只覺得後槽牙一陣發酸。
如果只是單純地打怪做任務，她完全不虛。現在的她就算對上那些高難度的A級魔獸，也能全身而退。
但這考試最要命的地方在於「主考官監督」和「特定附加條件」。
有些B級任務的危險程度，其實絲毫不亞於某些低強度的A級委託。比如去清理某個孕育了劇毒瘴氣的地下巢穴，或者對抗某些具有精神污染能力的詭異生物。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莉娜放開手腳，所有逃課技巧都用上，甚至直接換成烈紅魔女的身體，分分鐘就能把任務目標連同場地一起揚了。
可是她不能啊！
她現在的人設是一個老老實實的、靠自己努力剛爬到47級的普通魔女。如果她在考官面前表現出太多特殊能力，那絕對不是通過考試那麼簡單了，第二天估計就會被協會的調查科直接請去喝茶。
莉娜煩躁地在床上翻滾了一圈，把被子絞成了一團。
更別提，考官還有權力加上「特定條件」。比如「全程不允許使用干擾性魔法」、「必須在不破壞周圍環境的情況下制服目標」之類的噁心限制。
想到這裡，莉娜的腦子裡又一次冒出了伊蓮娜那張蒼白的臉，以及那個讓人不寒而慄的名字。
「童謠魔女……西大陸最著名的魔鬼考官。」
莉娜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她把那本厚厚的《考試須知》扔到床頭柜上，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不能自己嚇自己。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莉娜看著天花板，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明天一早，先把艾米她們送去學校，然後我就直接殺去魔女協會。第一，想辦法搞定那個要命的資格證；第二，我得親自去會會這位新上任的執行官，探探她這股風到底有多邪乎。」
打定主意後，莉娜扯過被子蒙住腦袋，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迎接明天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