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突如其來的精神波動猛烈撞擊著莉娜的意識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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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悽厲的求救聲在她腦海深處炸響,清晰得如同有人貼著她的耳膜嘶吼。
「快離開……快離開這裡……」
走在前面的奧黛麗腳步一頓,眉頭緊鎖。西比爾和安妮也同時停下動作,神色驚疑地環顧四周。顯然,這個充滿了警告意味的聲音並非針對莉娜一人的傳音,而是一次無差別的精神廣播。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聲音已經結束的時候,一段更加微弱的聲音,順著那尚未斷開的精神連結,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莉娜一個人的意識深處。
「殺掉我……求求你……殺掉我……」
「我不想……傷害這些孩子們……」
莉娜的心臟猛地收縮。
是誰?是自由之神麼?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莉娜的腦中成型——
神明正在求死。祂在恐懼自己失控,祂在恐懼自己會親手毀滅這些祂守護了千年的眷族。
事態的嚴重性遠超預想。
莉娜握緊了手中的法杖,目光穿過前方稀薄的霧氣,鎖定了那座佇立在冥河孤島上的宏偉金字塔。
「走。」
莉娜低喝一聲,加快了腳步。
穿過結晶森林的邊緣,一條由黑曜石鋪就的古老長橋橫跨在冥河之上,直通神廟正門。
長橋的盡頭,兩排身穿銀白色重甲的翼人族守衛肅穆而立。
不同於外城那些身形輕盈的居民,這些守衛身上散發著一種沉重而僵硬的氣息。隨著距離的拉近,莉娜清晰地看到了他們身上的異常。
灰白色的晶體斑塊爬滿了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
一名守衛隊長的左臉已經完全石化,晶體結構從下巴一直蔓延到眼角,將他的左眼封死在一塊透明的晶體之中。他握著長槍的手臂也呈現出一種非人的質感,手指關節粗大僵硬,指甲化作了鋒利的晶刺。
他們是半隻腳踏入墳墓的看守者。
「止步。」
守衛隊長抬起那隻結晶化的手臂,手中的長槍交叉,攔住了眾人的去路。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那隻僅存的右眼中,銀色的瞳孔冷漠地注視著來訪者。
莉娜沒有廢話,直接從懷中取出艾琳城主給予的信物。
守衛隊長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了一番。看到令牌上流動的特有魔力光輝,他眼中那層堅冰般的冷漠消融了幾分。他雙手將令牌遞還給莉娜,僵硬的身體微微前傾,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城主的貴客,神廟歡迎你們。」
守衛隊長收起長槍,讓開了道路,但緊接著他又補充道,「不過,想要進入神廟核心區域,你們需要等待。」
「等待?」莉娜眉頭微皺,「為什麼?」
「神廟的開啟儀式需要女王陛下的手諭與魔力印記。」守衛隊長解釋道,「這是千年來的鐵律。如今女王陛下並不在烏爾坎,她前往了上層的特拉洛克,參加極為重要的四族會議。在陛下歸來之前,神廟處於最高級別的封鎖狀態。我們需要使用備用手段才能開啟神廟。」
「大概需要多久?」
「我們會在半小時內完成準備工作。」守衛隊長看了一眼頭頂那永恆不變的星空,「請各位在偏殿稍作休息。」
莉娜點了點頭。既然已經到了門口,也不急於這一時。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調整狀態,畢竟剛才在荒原上的連番惡戰消耗了大家不少精力。
……
與此同時,特拉洛克王宮。
這座懸浮在萬米高空的宏偉建築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之下,潔白的雲朵在宮殿的迴廊間穿梭。
四族會議的會場設在王宮的最高層——「穹頂之廳」。
巨大的圓形會議桌由整塊的白玉雕琢而成,桌面光潔如鏡,倒映著上方精美的壁畫。會議桌周圍,十二把代表著最高權力的王座依次排開。
會場四周,身穿金色鎧甲的皇家衛兵手持儀仗長戟,如同雕塑般肅立。
會議桌的最上方,坐著本次會議的主持者。
風之魔女,賽斯莉耳。
她穿著一襲青色的祭司長袍,棕色的貓耳在兜帽下微微抖動,琥珀色的眸子掃視著下方的各族代表。
在她的左手邊,是來自帕查卡馬的代表團。
三位身形各異的獸人端坐在寬大的椅子上。
第一位是一隻體態優雅的貓人女性。她有著一身柔順的銀色長髮,尖尖的耳朵上戴著精緻的金環,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絲綢長裙。她是帕查卡馬最大的貿易城邦巴拉姆城的市長。
坐在她身邊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虎人男性。黑黃相間的條紋彰顯著他的力量,厚實的肉掌隨意地搭在桌沿,鋒利的爪尖偶爾探出,在白玉桌面上劃出輕微的聲響。他是斯特庫瓦最大港口城市圖盧姆的統治者。
第三位則是一隻眼神陰鷙的豹人男性。他身形消瘦,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皮甲,那是世界樹下,掌管三族交通城邦伊希切爾的管理者。
賽斯莉耳的右手邊,是東道主特拉洛克的代表。
龍王赫拉格爾身披銀色的秘銀戰甲,收起了莉娜見到他時那副不正經的樣子,雕塑般深刻的五官顯得威嚴肅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盔甲上有一些深淺不一的牙印。
在他身旁,自由之神樞機主教萊昂納多身穿紅色的神官袍,胸前掛著自由之神的徽章,花白的鬍鬚梳理得一絲不苟。另一位則是皇家首席樂師塔克林,這位穿著燕尾服的中年紳士正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似乎在腦海中譜寫著新的樂章。
而在長桌的對面,則是來自剛剛經歷過劇變的地下城希巴爾巴的代表。
現任狼王加羅坐在正中。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軍裝,右袖空蕩蕩的袖管已經被一隻精密的機械手臂填滿。那隻機械臂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手指靈活地握著一隻水晶杯。
在他左側是新任評議團主席傑諾,這位曾經的殺馬特青年一點也看不出當初玩世不恭的模樣,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一副金絲框的單片眼鏡,笑容溫文爾雅。
右側則是作為特殊顧問出席的莫爾頓。這位老巫師依然穿著那件滿是油污的工作服,手裡依然在畫著圖紙,顯然對這種嚴肅的場合感到不耐煩。
會議尚未正式開始,會場內的氣氛雖然莊重,但也夾雜著些許閒聊。
「赫拉格爾陛下。」
那位帕查卡馬的貓人女市長打破了沉默。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雙碧綠的貓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最近這段時間,我的城邦里到處都在流傳一首來自特拉洛克的曲子。旋律優美動人,透著一股從未聽過的憂傷與浪漫。請問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赫拉格爾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身邊的塔克林。
首席樂師塔克林優雅地欠身,聲音醇厚:「市長閣下所說的,應該是指那首《獻給藍玫瑰》。那是前些日子,一位才華橫溢的音律者在音樂會上留下的傑作。如今,它已經成為了特拉洛克大街小巷傳唱的經典。」
「一位旅行者……」
貓人市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下巴,尖尖的耳朵抖動了一下,「真巧。我們帕查卡馬最近也來了一位了不得的旅行者。她不僅揭露了圖盧姆港和巴拉姆的黑惡勢力的奴隸交易,還順藤摸瓜,揪出了一大批勾結外敵的腐敗官員。」
說到這裡,她那雙豎瞳微微上移,目光隱晦地掃過坐在上首的賽斯莉耳。
「……那些被揪出來的蛀蟲,最後還是大祭司閣下親自出手清理的。似乎這背後的黑手,牽扯到了某些來自地下的勢力。」
此言一出,會場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分。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希巴爾巴的席位,最終落在了狼王加羅那隻冰冷的機械右臂上。
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謂的「地下勢力」,指的就是希巴爾巴的貴族與邪教徒的勾結。
面對眾人的注視,加羅神色坦然。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加羅放下水晶杯,機械手指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希巴爾巴剛剛經歷了一場毀滅性的烈火。腐朽的舊制度已經在火中化為灰燼。現在的希巴爾巴,正在廢墟之上重生。我們切斷了所有骯髒的觸手,建立起了新的秩序。」
「是啊是啊。」一旁的傑諾連忙附和,「這把『烈火』燒得好啊,燒得乾淨。說起來,點燃這把火的,也是幾位來自遠方的旅行者呢。那場面是真的搖滾......」
加羅冷冷地瞥了傑諾一眼。傑諾脖子一縮,立刻閉上了嘴巴,低頭假裝整理領帶。
一直沉默畫機械草圖的莫爾頓突然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龍王赫拉格爾。
「既然大家都提到了那幾位旅行者,」莫爾頓的聲音沙啞,「我也想問問。莉娜還有她的夥伴們,現在跑到哪裡去了?自從她們離開希巴爾巴,我就再沒收到過消息。」
赫拉格爾端起面前的金杯,目光投向會場的落地窗外,仿佛能透過雲層看到那深邃的地底。
「她們去了下面。」赫拉格爾指了指腳下,「翼之都,烏爾坎。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們現在應該正在挑戰那座神廟。」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轉移,焦點落在了長桌末端的一個席位上。
那裡坐著一位身著華麗羽衣的女性。
翼人族女王,塞拉菲娜。
她有著一頭璀璨的金髮,背後的六隻光翼收攏在椅背兩側,散發著聖潔的微光。她的容貌完美無瑕,氣質高貴冷艷。
此刻,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女王,正拿著一枚閃爍著魔法光輝的通訊水晶,臉上的表情顯得格外精彩。
「塞拉菲娜女王?」
賽斯莉耳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風,「看您的表情,似乎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塞拉菲娜女王放下了手中的通訊水晶。她眨了眨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目光在在座的各位臉上掃過。
「你們怎麼知道?」
女王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就在剛剛,我收到了來自烏爾坎的緊急匯報。」
「盤踞在徘徊者荒原數百年、一直是我們心腹大患的那位A級巔峰巫妖,以及它麾下的整支亡靈大軍……」
女王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飄忽。
「徹底消失了。」
會場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無論是穩重的龍王,還是陰鷙的豹人,亦或是冷酷的狼王,所有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無奈笑容。
「看來,」赫拉格爾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濃,「我們的這位旅行者小姐,無論走到哪裡,都註定不會低調啊。」
..............
沉重的岩石摩擦聲在空曠的地下空腔中迴蕩,神廟那扇封閉了千年的青色晶體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幽深的通道顯露在眾人眼前。
守門人微微躬身,做出了請的手勢。
這是一場關於靈魂的試煉,神廟將把每一位進入者送往獨立的精神空間。
涅克洛斯站在台階下,她感受到了一股令龍厭惡的秩序氣息。她坐在廣場一側的黑曜石柱上,選擇了在外等候。
妮可同樣搖了搖頭。她聳動著鼻子,在那扇門後只聞到了石頭和灰塵的味道。對於這隻處於成長期的幼龍來說,沒有食物的地方毫無吸引力。她乖巧地跑到涅克洛斯身邊蹲下,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亮晶晶的魔晶石啃了起來。
莉娜、奧黛麗、西比爾與安妮對視一眼,邁步走向那扇敞開的大門。
莉娜率先進入大門。奧黛麗緊隨其後。西比爾握緊手中的法杖,步伐堅定地走了進去。
安妮走在最後。就在她的腳尖觸碰到門檻內側那條不可見的界線時,一道耀眼的金色屏障憑空浮現。
安妮只感到一股柔和卻無可違逆的巨力撞擊在身上。她那嬌小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滑行數米。她穩住身形,再次嘗試。這一次,金色的光輝更加熾烈,排斥的意志更加堅決。
「科墨多斯?......不完全是祂......你來晚了......」
一道聲音在安妮的腦中響起。
多次嘗試無果,安妮只能無奈地退回到廣場邊緣,與正在啃水晶的妮可大眼瞪小眼。
……
跨過門檻的瞬間,周圍的空間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莉娜的身影消失在光怪陸離的色彩通道中。與此同時,西比爾與奧黛麗也分別墜入了各自的試煉領域。
西比爾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當視野重新聚焦,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座沐浴在溫暖午後陽光下的莊園花園中。
空氣中浮動著薔薇花與紅茶的香甜氣息。翠綠的草坪修剪得平整如毯,白色的歐式涼亭在紫藤蘿的掩映下若隱若現。
兩個穿著精緻貴族服飾的小男孩正追逐著一隻斑斕的蝴蝶跑過草地,清脆的笑聲驚飛了樹梢的雲雀。
西比爾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變回了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繁複的蕾絲公主裙,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神話故事書。
這是西比爾家族的莊園。這是她記憶深處最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西比爾,快來!」
遠處的大哥回過頭,向她揮舞著手中的捕蟲網,陽光在他的金髮上跳躍,「我們抓到了!」
西比爾下意識地想要起身,想要邁步奔向那片充滿歡笑的草地。
就在這時,周圍的景色凝固了。
風停住了,飛舞的蝴蝶懸停在半空,哥哥們的笑臉定格在最為燦爛的一瞬。
一個宏大而冷漠的聲音在天地間迴響,直接灌入西比爾的腦海。
「萊妮·西比爾。」
「你背負著『夢境之門』鑰匙的沉重宿命。三百年來,你的家族為了那個封印,犧牲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自由。如今,你擁有了歷代背負者的所有記憶,你體驗過那三百份疊加在一起的絕望與痛苦。」
聲音停頓片刻,帶著審視的意味繼續發問。
「如果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如果你能知曉未來的命運,如果你有辦法擺脫那個名為『鑰匙』的枷鎖,徹底切斷與夢境之門的聯繫,作為一個普通的貴族少女自由地活下去……」
「你還會選擇戴上那副鐐銬嗎?」
「你還會用你子孫後代的自由,去換取那個封印的穩固嗎?」
隨著質問的落下,周圍的場景開始變幻。
那陽光明媚的花園變得有些虛幻,仿佛只要西比爾點頭,這一切就能成為永恆的現實。而另一邊,無盡的守望、靈魂被撕裂的劇痛,那些沉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試圖壓垮她的意志。
西比爾靜靜地站在原地,注視著那定格的畫面。
她看到了祖父在深夜裡因夢魘而顫抖的背影。她看到了父親在接過使命時那決絕而蒼老的眼神。她感受到了血脈中流淌的那份名為「責任」的重量。
那種重量確實令人窒息,令人想要逃離。
但她沒有後退。
西比爾緩緩抬起頭,直視著虛空中那不可見的審判者。
「我無法代替我的祖輩做決定。」
「我也確實痛恨那種被命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但是。」
西比爾向前邁出一步,那雙小小的手掌緊緊握成了拳頭。
「所謂的自由,從來不是懦弱的逃避。」
「我的祖輩們在面對那足以吞噬世界的夢魘時,選擇了直面恐懼。他們用自己的靈魂構築了防線,換取了現世三百年的安寧。那不是愚蠢的犧牲,那是勇者的抉擇。」
「既然他們接下了這個使命,既然這份契約流淌在我的血液里,那麼我也一樣。」
「我會背負它,直到我找到徹底終結它的方法。」
「事實上,我們已經做到了。所以,我從不後悔!」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
周圍那美好的童年幻象如鏡面般破碎。
陽光消散,莊園崩塌。
一條通往深處的幽暗迴廊在廢墟中顯現。西比爾的身形迅速抽條,恢復了那個成熟女性模樣。她從容邁步踏入了下一個試煉的房間。
……
與此同時,另一片獨立的精神空間內。
奧黛麗置身於一片璀璨的鎂光燈海洋中。
巨大的紅毯鋪滿了視線,兩旁是瘋狂尖叫的粉絲和不斷閃爍的相機快門。她穿著一身華麗至極的黑色晚禮服,挽著另一位棕發女郎的手臂,正優雅地向人群揮手致意。
那是赫本。
活著的、健康的、光芒萬丈的赫本。
在這個虛構的世界線里,她們沒有遭遇那場陰謀,沒有經歷那場大火。她們憑藉著天賦與努力,成為了蘭卡斯特最耀眼的雙子星。她們名利雙收,站在了世界的頂端,享受著鮮花與掌聲的簇擁。
這是一種足以讓人沉溺其中的甜蜜毒藥。
奧黛麗看著身邊那個笑容燦爛的摯友,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下一秒,畫面開始扭曲。
紅毯燃燒起熊熊烈火,鮮花化作灰燼,歡呼聲變成了慘叫。
繁華落盡,場景瞬間切換。
一個破舊、昏暗的劇場後台出現在眼前。空氣中瀰漫著廉價化妝品和發霉木板的味道。
赫本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舞裙,正坐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的化妝檯前,細心地擦拭著一支有些生鏽的話筒。
她似乎感應到了奧黛麗的到來,緩緩轉過身。
那張美麗的臉龐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奧黛麗。」
赫本的聲音輕柔,如同夢囈,「你後悔嗎?」
「那天晚上,如果你沒有和我一起潛入那個倉庫,沒有燒掉市長的那批違禁藥品……我們就不會被他威脅,我也不會死在那個清晨。」
「我們會一同擁有剛才那樣光鮮亮麗的人生,我們都會成為受萬人敬仰的大明星。」
「為了所謂的正義,為了那些與我們無關的人,搭上了你我的未來,甚至讓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讓你成為了一個失魂落魄的復仇鬼……」
「看著這些年為了復仇而活在陰影里的自己,你真的沒有後悔過嗎?」
奧黛麗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大步走上前,伸手想要觸碰赫本的臉龐,指尖卻穿過了那虛幻的光影。
「我不後悔。」
奧黛麗收回手,聲音平靜。
「就算重來一萬次,我依然會劃亮那根火柴。」
「你也一樣,赫本。」
奧黛麗直視著那個幻影的眼睛,「那批藥品如果流出,會有成千上萬個家庭破碎,會有無數女孩失去自由,淪為欲望的玩物。」
「那種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光鮮人生,那種對罪惡視而不見的虛假自由,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
「如果說後悔……」
奧黛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唯一後悔的,就是當時太仁慈,只燒了貨,沒順手把那個混蛋市長的家也一把火點了,讓他多活了那麼多年!」
「真正的自由,是擁有向不公揮刀的權利,是擁有為了信念付出代價的覺悟!」
隨著這句擲地有聲的回答,赫本的幻影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隨後,整個破舊的後台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玻璃,轟然崩塌。
黑暗褪去,一扇散發著星光的門戶在前方敞開。奧黛麗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前方。
……
最後的視角,來到了莉娜這裡。
當傳送的眩暈感消散,莉娜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古香古色的東方樓閣之中。
腳下是質地溫潤的紫檀木地板,四周是雕刻著精美雲紋的鏤空窗欞。窗外是一片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景色,白牆黑瓦的建築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一陣悠揚而清越的古箏聲,穿過層層疊疊的珠簾,從樓閣的深處傳來。
那琴聲如山澗清泉,如林間松濤,寧靜而深遠。
莉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順著琴聲的指引,緩緩向前走去。
一隻手輕輕掀開第一層繡著青鳥的絲綢紗簾。
又掀開一層綴滿珍珠的水晶珠簾。
每一層簾幕的揭開,都仿佛是在剝離時光的塵埃,一步步接近記憶終點。
終於,在掀開最後一層輕如蟬翼的鮫紗後,那個撫琴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一位身著月白色漢服長裙的女子正端坐在古琴前。
一頭如流淌月光般的銀白色長髮,柔順地垂落在腰際,幾縷髮絲調皮地搭在肩頭。在那銀髮的間隙中,一對毛茸茸的白色狐耳微微顫動。
她抬起頭,看向了莉娜。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
肌膚白皙如玉,櫻唇不點而朱,說不盡那三千世界的紅塵,道不完那萬載輪迴的風流。
一舉一動,如春風拂柳;一顰一笑,不知醉了多少情郎。
她垂著眼帘,修長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拂過,九條蓬鬆碩大的白色狐尾在她身後鋪散開來,如同盛開的白色蓮花,將她簇擁在中央。
那個已經被時光封塵許久的名字呼之欲出——
莉娜前世的戀人,蘇雲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