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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練習成果

  莉娜猛地睜開眼睛。

  視野中不再是那間昏暗的小木屋,而是酒店房間那精美的浮雕天花板。

  身體的知覺像潮水般回歸。

  還沒等她完全適應這種重力的變化,一個柔軟溫熱的身軀就撞進了她的懷裡。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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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娜發出一聲悶哼,胸口被撞得生疼。

  奧黛麗緊緊抱著她,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兩人的肋骨都勒斷。金色的髮絲散亂地鋪在莉娜的頸窩裡,帶著一股熟悉的鳶尾花香氣。

  「……嚇死我了。」奧黛麗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鼻音,「那個幻境太真實了……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你會化在那場雪裡,再也回不來了。」

  在那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時光里,她看著莉娜一遍又一遍地拉琴,看著那雙金色的瞳孔逐漸失去焦距,變成某種非人的無機質。

  莉娜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撫摸著奧黛麗顫抖的脊背。

  「怎麼會呢。」莉娜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輕鬆,「區區一個練琴房,還能把我困死不成?」

  她低下頭,下巴抵在奧黛麗的發頂上,聲音輕柔了許多:「倒是你,笨蛋。誰讓你跟進來的?萬一出不來,咱倆就得在那雪山上當一輩子野人了。」

  「當野人也比守活寡強。」奧黛麗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你要是變成了那種只有音樂沒有感情的怪物,我就把你的琴砸了,然後把你綁回高盧去種地。」

  莉娜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在那個灰色的夢境裡,她是唯一的色彩。

  在那個冰冷的現實里,她是唯一的溫度。

  莉娜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名為奧黛麗·艾雯的女人,早已經像呼吸一樣融入了她的生命。

  莉娜深吸了一口氣。她明白,自己心中對奧黛麗的感情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

  現實中雖然只過了一瞬間,但那漫長的夢境中,二人已經不知攜手走過了多少個春秋。

  不是普通的朋友,也不是那種掛在嘴邊的喜歡,而是那種想把對方揉進骨血里的愛戀。

  但是現在的她還太弱小,她給不起奧黛麗一個安穩的承諾。

  但至少,她敢於直面這份悸動了。

  「謝謝。」莉娜伸出手,指腹輕輕擦去奧黛麗眼角的淚痕,「謝謝你找到我。」

  奧黛麗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仰起頭,眼神迷離,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就在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呼吸交纏在一起的時候。

  「咳咳。」

  一聲突兀的咳嗽聲在床邊響起。

  尤菲米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還舉著那根罪魁禍首般的黑麵包,一臉嫌棄地看著糾纏在一起的兩人。

  「那個,打擾一下。」蘿莉親王晃了晃懸空的雙腿,「雖然我活了幾百年,對這種人類繁衍或者求偶的行為並不排斥。但是……你們是不是忘了這屋裡還有個活人?」

  「而且我的魔力剛剛耗盡,現在很餓。如果你們打算現場表演『生命的大和諧』,能不能先給我弄點吃的?」

  莉娜的臉瞬間漲成了蘋果。

  那種剛剛升華到一半的情感氛圍,就像是被一根針扎破的氣球,「啪」的一聲炸沒了。

  她手忙腳亂地推開奧黛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尤菲米婭!」莉娜抓起枕頭就扔了過去,「你就不能讀點空氣嗎?!」

  「空氣又不能吃。」尤菲米婭敏捷地接住枕頭,抱在懷裡,嘴角卻忍不住上翹:「行了行了,看你們那副黏糊糊的樣子,我都要長針眼了。沒我的事我走了,記得把那十份限量蛋糕送到我房間。」

  說完,她抱著枕頭跳下椅子,邁著輕快的小碎步溜出了房間,臨關門前還探頭進來補了一刀:

  「對了,下次記得鎖門。雖然吾不介意看,但要是賽麗爾進來了,她會把你們寫進她的《人類觀察日記》里的。」

  「滾!!!」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莉娜癱倒在床上,用手背捂住滾燙的臉。旁邊的奧黛麗也是一臉羞紅,把頭埋進被子裡。

  鹹魚鬱悶的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戀愛了。

  ……

  第二天清晨。

  「森之息」酒店的私人琴房內,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光潔的木地板上。

  莉娜站在房間中央,手裡拿著那把黑色的小提琴。經過幻境中漫長時光的打磨,她握琴的姿勢已經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優雅中帶著一種奇異的鬆弛感。

  房間裡坐滿了人。

  西比爾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安妮趴在扶手上吃著餅乾。涅克洛斯靠在窗邊曬太陽,手裡依舊把玩著那根骨笛。

  艾莉絲和莫里特坐在最前排。尤其是莫里特,這位老指揮家昨晚聽說莉娜要進行「技術展示」,特意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西裝,雖然沒打領帶,但神情格外嚴肅。

  「大家都到了。」

  莉娜調試了一下琴弦,聲音平靜,「這幾天我稍微『回憶』起了一些以前學過的東西。既然要準備衝擊A級,我想先讓大家聽聽,現在的我處於什麼水平。」

  她轉頭看向坐在鋼琴前的奧黛麗。

  奧黛麗今天穿了一身淡金色的長裙,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她與莉娜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僅僅是一個眼神的交匯,便明白了一切。

  經典的D大調卡農,和奧黛麗簡單對了一遍譜子後,她便決定用這首音樂展示自己的基本功。

  莉娜將琴弓搭在弦上。

  這並不是一首以炫技著稱的曲子。相反,它的結構簡單得令人髮指。八個低音通奏,以此為基礎進行無窮無盡的循環。

  莫里特微微皺眉。用這種入門級的曲子來展示技術?這丫頭在想什麼?

  然而,當奧黛麗的手指落下,奏響那段經典的低音旋律時,莫里特的眉毛舒展開了。

  簡單的分解和弦,在奧黛麗的手下變得如同流水般清澈。每一個音符的顆粒感都極強,強弱控制精準到了毫巔。

  兩小節後,小提琴切入。

  莉娜的琴聲響起的瞬間,艾莉絲忍不住輕呼了一聲。

  如果不看人,光聽聲音,根本無法想像這是那個平日裡滿嘴跑火車的「鹹魚魔女」演奏出來的。

  琴弓在弦上平穩地滑過,沒有任何多餘的雜音。音色飽滿而圓潤,像是被陽光曬熱的蜂蜜。

  緊接著,鋼琴開始變奏。

  莉娜的小提琴緊隨其後。

  卡農,原意為「規則」或「輪唱」。

  在這個版本里,莉娜對原曲進行了一些改編。

  小提琴不再是單純的主旋律,它開始與鋼琴進行一場追逐遊戲。

  鋼琴奏出一段旋律,小提琴在兩拍之後精準地復刻,卻又在尾音上做出了微妙的改變。就像是兩個人走在同一條路上,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前面的身影回過頭,後面的身影伸出手。

  雪山上,一個身影在風雪中前行,而另一個身影則在她身後默默為她打著提燈。

  琴聲逐漸變得繁複。

  莉娜的手指在指板上跳動,十六分音符的連奏如同春日裡生長的藤蔓,纏繞在鋼琴穩健的低音支柱上。

  她的顫音極其細膩,像是蝴蝶翅膀的震動。她的換把動作快得看不清,但音準卻沒有一絲偏差。

  最讓莫里特震驚的是莉娜的運弓。

  長弓如絲綢般順滑,跳弓如珍珠落玉盤。她在琴弦上施加的壓力變化豐富到了極點,讓這一把琴發出了近乎整個弦樂組的層次感。

  這根本不是一個B級音律者能擁有的控制力。

  音樂進入高潮。

  鋼琴和小提琴的旋律終於交匯在一起。不再是追逐,而是並肩前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莉娜閉著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她不需要看譜子,也不需要看奧黛麗。

  她知道奧黛麗會在哪裡呼吸,知道奧黛麗會在哪個音符上加重。

  琴聲中仿佛有花海盛開。

  紫羅蘭的花瓣在空氣中飛舞,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那是經歷了漫長的寒冬與孤獨後,終於迎來的春天。

  涅克洛斯那雙死魚眼難得地睜大了一些,她冰冷的靈魂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悸動,如生命的喜悅,如愛情的甜蜜。

  最後一個和弦。

  小提琴的長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鋼琴的餘音如同水波般蕩漾。

  莉娜垂下琴弓,緩緩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寂靜,大家似乎還沉浸在那溫柔的循環中,不願醒來。

  過了良久,一聲長嘆打破了沉默。

  「……不可思議。」

  莫里特站起身,看著莉娜,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相信這是你在一周之內練出來的。」莫里特搖了搖頭:「抱歉,莉娜女士,我無法評價你的樂曲和技術......並非貶低您,因為這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毫無疑問,如果您以今天的表現出現在評定現場,沒有人敢對您的技巧做負面評判。」

  「謝謝誇獎。」莉娜將琴收好。

  「你是怎麼做到的?」艾莉絲忍不住問道,眼中滿是星星,「這種進步速度……簡直像是神跡。」

  莉娜和奧黛麗對視一眼。

  奧黛麗掩嘴輕笑,莉娜則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大概是自由之神顯靈了吧。那天我在夢裡,夢見一位長著金色翅膀的老爺爺,他摸了摸我的頭,我就突然開竅了。」

  這種鬼話連安妮都不信。

  但莫里特並沒有深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這種級別的天才。

  「既然有了這種實力,那衝擊A級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莫里特興奮地點了點頭,「我會聯繫音樂協會的老朋友,還有皇家音樂學院的幾位大人物。憑我這張老臉,湊齊五個A級評委不是問題。」

  「什麼時候開始?」

  莉娜搖了搖頭。

  「不急。」

  她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特拉洛克繁華的街景,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野心。

  「莫里特大師,我不希望這場音樂會只是我和奧黛麗的個人秀。」

  「雖然是為了評級,但這更是『星辰樂團』在這個城市徹底站穩腳跟的關鍵一仗。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不僅僅會演奏那種鬧哄哄的起義軍樂曲,我們也能駕馭最細膩、最高雅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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