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整理了一下領口，踩著厚重的紅色地毯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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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之環派來的人就在樓下的大廳。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修身風衣，黑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她的皮膚很白，左眼角下有一顆顯眼的淚痣，為那張清秀精緻的臉平添了幾分陰鬱的氣質。
巴克的目光習慣性地在對方身上掃了一圈，隨後興致缺缺地收回了視線。
雖然很漂亮，但是太瘦了。
尤其是胸前那平坦的起伏，完全不符合巴克的審美。他喜歡的是那種豐腴多汁、像熟透的水蜜桃一樣的女人，而不是這種看起來營養不了的麻秸稈。
不過，既然對方是大金主『真理之環』教會的人，又是所謂的「大生意」，巴克還是決定拿出一點作為地下皇帝的風度。
「讓您久等了，女士。」巴克臉上掛著假笑，走到對面的沙發坐下，兩腿岔開，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我是巴克·雷諾茲。道上的朋友給面子，叫我一聲『獨眼』。」
他打了個響指，一旁的侍者立刻端上兩杯琥珀色的酒液。
「還沒請教小姐芳名？在這個時間點敢帶著重禮來找我巴克的人，希巴爾巴可不多。」
黑髮女子並沒有去動那杯酒。她只是抬起眼皮，那雙金色的眸子像是兩潭死水，毫無波瀾地注視著巴克。
「長鞭。」
巴克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任何一個代號都可能代表著某種勢力的意志。而「長鞭」這個名字，他昨天才在和教會接頭人的密信中看到過。
那是「真理之環」新晉升的核心成員，據說手段狠辣，深得那位大祭司的賞識。
更重要的是，傳聞中那個倒台的烈紅魔女，生前似乎和這位長鞭有過不小的過節，第二天就離奇死亡了，連屍體都沒留下。
巴克的眼神變了變，收起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
「原來是教會的朋友。」
巴克抿了一口酒，掩飾住眼底的一絲慌亂，「怎麼？那位大祭司對最近的供貨速度不滿意嗎？我已經讓人在加班加點地去『搜集』那些符合要求的素材了。」
「素材的事，自然有別人操心。」莉娜的聲音平淡冷酷，「我這次來，是為了另一件事。教會最近聽到了一些風聲，說巴克先生似乎很忙，不僅要忙著為主服務，還要忙著和狼堡里的那些老古董們喝茶敘舊。」
巴克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果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得寸進尺地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冤枉啊！特使大人，您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和氣生財。我和那些保守派貴族接觸，也是為了更好地打探消息，這都是為了咱們教會的大業啊！」
他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要是不知道底細的人，恐怕真會被他這副「忠臣」的嘴臉給騙過去。
「是不是為了大業，你自己心裡清楚。」莉娜冷哼一聲，顯然對他的表演並不買帳，「大祭司並不在乎你和誰喝茶，她在乎的是，當真正的風暴來臨時，你這棵牆頭草會不會倒向錯誤的一邊。」
「我們需要一個保證。」莉娜盯著巴克那隻獨眼，「聽說巴克先生手裡有一件很有趣的藏品。大祭司對它很感興趣，希望你能展示一下你的誠意。」
巴克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他放下了酒杯，玻璃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站在巴克身後的幾名保鏢雖然沒有拔槍，但手都已經按在了武器上，肌肉緊繃。
「特使大人真會開玩笑。」巴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就是一個粗人，哪有什麼藏品能入得了大祭司的眼？」
「B-075。」莉娜沒有和他繞圈子，直接報出了那個編號，「一件能讓人改頭換面的小玩意兒。巴克先生，與其等著我們自己來取，不如你主動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這也算是為主盡忠的一種方式。」
「當然，如果巴克先生不願意給我展示，那大祭司閣下或許有興趣親自來看看。」莉娜特意強調了一下大祭司。
巴剋死死盯著莉娜。
連編號都知道得這麼清楚，看來教會的情報網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如果現在拒絕，那就是徹底撕破臉。雖然這裡是他的地盤，但他還沒狂妄到敢正面硬剛那個擁有A級大祭司的邪教組織。
「既然特使大人都這麼說了……」
巴克沉默了幾秒，隨後揮了揮手。
一名心腹從大堂側面的暗門裡走出，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
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隻造型古樸的青銅手環。手環表面沒有任何寶石鑲嵌，只雕刻著一條首尾相連的蛇，蛇鱗細密得令人頭皮發麻，仿佛隨時會活過來一樣。
莉娜的目光落在手環上，金色的瞳孔深處，鑑定視界悄然開啟。
【雙生之蛇（B-075）】
【效果：完美擬態。激活後，使用者可以指定視野內一名等級不超過70級（A級中位）的目標，在接下來的三分鐘內，完美複製對方的外貌、聲音、氣息以及全部魔力屬性。】
【代價/詛咒：身份竊取。擬態持續時間一旦超過180秒，使用者將無法主動解除狀態，肉體將永久固化為目標的模樣，且自身原本的魔力將被手環徹底吞噬，成為完全的普通人。】
「好東西。」
莉娜心中一驚，如果自己直接對巴克動手，還真可能被這東西『陰』一下！
看著這件裝備，莉娜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貪婪。
「這東西……留在你手裡太浪費了。」莉娜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渴望，「教會最近正好需要這種特殊的聖遺物來舉行儀式。巴克先生，開個價吧。」
「或者說……」她抬起頭，眼神變得咄咄逼人，「把它獻給主，你會得到意想不到的賜福。」
巴克敏銳地捕捉到了莉娜眼中的貪婪。
他心中的大石反而落地了。
如果不貪，那才是真的可怕。一個只知道執行任務、滿口教義的狂信徒是最難對付的。
但一個貪婪的、想要藉機斂財或者奪寶的特使？那就太好辦了。
「特使大人說笑了。」
巴克「啪」的一聲合上了蓋子，將盒子重新交給心腹，「這可是我的護身符。您也知道，像我們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沒點保命的底牌，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這東西，我不賣。主也不會奪人所愛，對吧？」
莉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這是在拒絕真理之環的友誼。」莉娜站起身，那種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表現得淋漓盡致，「巴克，別以為你在希巴爾巴有點勢力就能為所欲為。有些東西，你有命拿，不一定有命用。」
「這就不勞特使費心了。」巴克依然坐在沙發上，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語氣雖然客氣，但那種送客的意味已經很明顯，「買賣不成仁義在。如果大祭司想要別的供奉，黃金、奴隸、魔晶石，我巴克眉頭都不皺一下。但這件東西……免談。」
「好，很好。」
莉娜冷笑連連，她深深地看了巴克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希望下次見面，你還能這麼硬氣。」
說完，她一甩衣袖，帶著一直站在陰影里沒有說話的安妮，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極樂宮的大門。
……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大堂內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老大。」
那個捧著盒子的心腹湊上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陰狠，「這娘們太囂張了。既然已經撕破臉，要不要找幾個兄弟在半路上把她……」
「蠢貨！」
巴克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心腹原地轉了個圈，「動動你的豬腦子！她是教會派來的特使！雖然是個貪得無厭的婊子，但她代表的是真理之環的面子！在這兒做了她，明天那個大祭司就能把我的極樂宮給拆了！」
巴克重新點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而且……」
他的獨眼中閃爍著得意，「沒必要殺她。你沒看到她剛才那個眼神嗎？那是想要把寶貝據為己有的眼神，而不是想要替教會收繳公物的眼神。」
「她剛才的發火，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裝給上面看的。她想要這東西，是為了她自己。」
巴克冷笑道，「只要她有私心，這事兒就有得談。一個對教會有二心的貪婪特使，比一個死腦筋的狂信徒好對付多了。只要以後給足了好處，說不定她還能成為我們在教會內部的眼線。」
「還是老大英明。」心腹捂著臉，連忙拍馬屁。
「行了，把東西收好。」巴克站起身，「今晚的興致都被這娘們攪合了。去，把賭場那邊新來的那幾個精靈給我帶上來，我要泄泄火。」
……
與此同時。
極樂宮外的一條昏暗小巷裡。
莉娜和安妮並肩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剛才那種劍拔弩張、憤怒離場的氣場蕩然無存，莉娜的步伐輕快，甚至還哼起了小調。
「莉娜姐姐。」
安妮摘下兜帽，露出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問道，「剛才為什麼要演得那麼……那麼像是壞人啊？那種貪婪的樣子，連我都差點以為你是真的想要搶那個手環了。教會給你的任務不是刺殺那個人渣嗎？」
莉娜伸手揉了揉安妮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如果我表現得太公正無私，太符合一個『教會特使』的身份，那個老狐狸反而會一直防著我。因為在他眼裡，只有死人和瘋子才沒有私心。」
「我表現得貪婪、急躁、甚至有些沉不住氣，就是為了給他一個信號：『這個特使是個有私心的小人。有迴旋的餘地』。」
莉娜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遠處依然燈火通明的極樂宮。
「當他覺得我是個可以利用的『真小人』時，他的警惕性就會降到最低。他會以為我是想要那件裝備，而不是想要他的命。」
「只有讓他覺得自己看透了我，覺得可以掌控我，我們才有機會在他最得意的時刻，把刀子送進他的心臟。」
莉娜打了個響指，指尖冒出一朵小小的火焰。
「這就叫——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膨脹。等著吧，過不了多久，他就會主動來找我『談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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