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火爪瞪大了那雙豎瞳，盯著眼前這個還沒有她膝蓋高的小東西。
而那個跳到地毯上的二頭身玩偶，正用那雙像極了莉娜的金色義眼，毫不示弱地回瞪著這位高大的貓娘戰士。
幾秒鐘的對視後。
小人偶突然動了。它邁著兩條短短的腿，一搖一擺地走到火爪面前。隨後，它雙手叉腰，把那顆碩大的腦袋高高昂起，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得意」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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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火爪被這個動作弄得愣住了。她蹲下身，試探性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人偶那軟乎乎的臉頰，然後一把將它抱了起來。
「它好像……也沒有名號那麼嚇人？」
火爪把人偶舉到面前，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小人偶並在火爪的肩膀上蹭了蹭臉頰，似乎將火爪的地位從『和我一樣的僕人』換成了『比我弱一點的僕人』。
「別被它的外表騙了。」奧黛麗靠在梳妝檯邊，一邊塗著指甲油一邊涼涼地說道，「這小東西切起人來可比切菜還利索，單打獨鬥的時候能放倒一個D級超凡者，如果讓我來操控，就算是很多B級超凡者都不一定是它的對手。」
「可是……」火爪看著懷裡那個正在試圖撥弄她衣服扣子的小傢伙，依然有些遲疑，「那些參加格鬥賽的人偶......我見過宣傳海報。全是那種裝著電鋸、噴火器，或者渾身都是鋼板的重型機器。這小傢伙連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真的能打嗎？」
莉娜坐在床邊，看著那個「Q版自己」，摸了摸下巴。
雖然奧黛麗可以用傀儡絲操控它，讓它輕鬆幹掉那些紅腫的鐵皮罐子，贏是能贏，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莉娜雖然是個鹹魚，但在這種競技項目上，她有著一種奇怪的勝負欲。
既然要贏，就要贏得漂亮。
只要對方不作弊，她也不會動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
她從床上跳下來，整理了一下裙擺。
「火爪，麻煩你去一趟大競技場的報名處，幫我們把名報上。」
「長鞭大人，咱們的隊伍名字叫什麼？」
「隊伍名字就叫『霸天虎』」莉娜嘴角勾起一個惡趣味的笑容。
「好、好的。」火爪把人偶放下，雖然不知道這個有些奇怪的名字有什麼含義，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看著火爪關上房門，莉娜轉頭看向奧黛麗，指了指地上的小東西。
「走吧，帶上它。我們去找那位正在造飛艇的大師。既然要參加比賽，怎麼能讓我們的『隊長』裸裝上陣呢？」
……
莫爾頓的工作地點位於中層區邊緣的一個巨大溶洞內。
還沒走近，一陣震耳欲聾的金屬敲擊聲和風箱的呼嘯聲就順著岩壁傳了出來。
「你好，請問莫爾頓大師在嗎？」莉娜攔住了一個正推著滿車廢鐵出來的年輕學徒。
那個學徒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指了指溶洞深處的一條隧道：「老師在二號風洞那邊。他說今天要測試新飛艇骨架的氣動布局，誰也不見……呃，不過既然是您，應該沒問題。」
顯然，這位學徒還記得那天莉娜和莫爾頓相談甚歡的場景，甚至還記得那個飛艇是老師目前最看重的項目。他很殷勤地放下推車，帶著兩人穿過了一條布滿管道的走廊。
剛一踏進二號風洞的區域，一股強勁的氣流就卷著鐵屑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巨大地下空間。幾台巨型魔導風扇正在轟鳴運轉，製造出堪比颶風的人造氣流。
而在場地的中央，一具長達五十米的銀白色金屬骨架已經被架設起來。那是新飛艇的雛形，流線型的龍骨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數十名身強力壯的工匠正像螞蟻一樣攀附在骨架上，揮舞著鉚釘槍和鐵錘。
莫爾頓正趴在一張巨大的繪圖桌前，手裡抓著一隻炭筆，一邊在圖紙上瘋狂塗改，一邊對著上面的工匠大聲咆哮。
「那個該死的襟翼控制器歪了三度！你們的眼睛是用來出氣的嗎？！給我拆了重裝！」
「三號鉚釘！我說過要用紅銅墊片！誰用的橡膠？！想讓它在兩千米高空解體嗎？！」
老頭的嗓門大得連風扇的噪音都蓋不住。
莉娜帶著奧黛麗走過去，站在桌子旁邊喊了兩聲。
「莫爾頓先生！」
沒反應。老頭完全沉浸在他的機械世界裡，一邊在圖紙上寫寫畫畫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應力結構」和「風阻係數」。
莉娜無奈地嘆了口氣，給奧黛麗使了個眼色。
奧黛麗心領神會，手指輕輕一彈。一道無形的隔音屏障瞬間籠罩了繪圖桌周圍的三米空間，將外界那嘈雜的噪音全部切斷。
世界瞬間清靜了。
「誰關了我的風扇？！」
莫爾頓猛地抬起頭，怒氣沖沖地就要發飆。結果一轉頭，就看見莉娜正笑眯眯地站在旁邊。
「哎呦，莉娜小姐，您來了！」莫爾頓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滿面笑容地問道，「怎麼？是來催進度的？放心，你看這骨架，比我預想的還要結實。再給我一段時間，保證能飛。」
「飛艇的事我不急，我相信您的技術，就算再延後一兩周也沒事。」莉娜笑著說道，「我今天來，是有一件私事想請您幫忙。」
「私事？」莫爾頓放下杯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殺人放火我可不干。」
「沒那麼嚴重。」莉娜指了指奧黛麗懷裡抱著的小人偶，「我們要參加下周五的魔導鍊金人偶格鬥賽。想請您給這個小傢伙做一套……外骨骼裝甲。」
莫爾頓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鬍子都翹了起來。
「格鬥賽？就為了這個？」老頭把炭筆往桌上一扔，嗤笑一聲：「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這幾天不知道有多少貴族派人來找我，想讓我給他們那些破銅爛鐵升級，什麼加裝魔能光束眼、什麼安裝自爆核心……煩都煩死了。我全都把他們轟出去了。」
他指了指身後那個巨大的飛艇骨架，語氣中帶著一種傲氣：「我莫爾頓是什麼人？這種過家家一樣的玩具比賽，也配浪費我的時間？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這艘飛艇，其他的就算給我一座金山我也不干。」
「不過嘛……」
莫爾頓話鋒一轉，那雙賊兮兮的眼睛在莉娜身上轉了一圈，「如果是你開口，那就不一樣了。畢竟咱們是……合作夥伴。只不過我每天都在這個地下世界縮著，這次見識了玉闕的飛艇，總覺得自己還得長長見識。莉娜小姐既然是從蘭卡斯特來......」
「放心，能搞到這種飛艇，其他新奇的魔導器我也不是沒機會接觸，」莉娜遞過去一個笑眯眯的表情：「我是索倫納姆皇家學院的教授，只要不是設計機密的東西，給您寄過來一些作為『禮物』也只是舉手之勞。」
「痛快！」莫爾頓擺了擺手，「反正飛艇的外殼鑄造還需要幾天時間，讓那幫學徒盯著就行。我就當是換換腦子，做個小玩具放鬆一下。」
他伸出手：「把設計要求給我看看。既然要我出手，那就不能做一般的貨色。你是想做成強襲型的還是重裝型的？我倉庫里還有幾塊剩下的秘銀，夠做一個大傢伙了。主要是邏輯核心有些費功夫，我還得考慮考慮......」
「不用那麼麻煩。」莉娜搖了搖頭，「我不需要您從零開始製造人偶。它的「邏輯核心」已經很完美了，不需要改動。我只需要您給它做一套可以穿戴的外部裝甲。」
說完，莉娜從奧黛麗懷裡接過那個小人偶，把它放在了滿是圖紙的桌面上。
「跟大師打個招呼。」莉娜戳了戳人偶的腦袋。
小東西歪了歪頭，看著眼前這個鬍子拉碴的老頭。它抬起一隻短短的小手，做了一個極其敷衍的揮手動作，然後又把手插回了根本不存在的腰帶上，繼續保持那副不可一世的驕傲姿態。
莫爾頓原本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
但就是這一眼，他的目光就像是被強力膠水粘住了一樣，再也移不開了。
「這……」
老頭臉上的散漫瞬間消失。他猛地湊近，老臉幾乎貼到了人偶的鼻子上。
莫爾頓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人偶，卻又像是怕弄壞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停在半空。
「我可以……摸摸嗎？」這位剛才還脾氣暴躁的大師，此刻語氣竟然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莉娜點了點頭。
莫爾頓輕輕捏住人偶的手臂，感受著那層仿佛皮膚般柔軟卻又堅韌無比的特殊材質。他又拿出放大鏡，死死地盯著人偶那雙金色的眼睛，觀察了一番。隨後又小心地探出魔力，檢查著小人偶的邏輯核心。
隨著觀察的深入，莫爾頓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不可思議……簡直是鬼斧神工！」
莫爾頓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莉娜，聲音都有些變調：「這東西是哪來的？！......抱歉，莉娜小姐，我是說，這是哪位大師的作品？」
「外殼是在一個小鎮上，一位隱居的人偶師做的。」莉娜誠實地說道，「至於裡面的邏輯核心和魔力迴路……是我的妹妹，找她的一位朋友幫忙改造的。」
莫爾頓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
他並沒有去問那個「朋友」是誰。
他重新看向那個站在桌子上、一臉憨笑的小人偶，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莉娜小姐。」莫爾頓指著那個人偶，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我保守估計，但這個小傢伙實際的價值，能抵得上三分之一個希巴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