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雷族的地下據點時，外面的天色正亮得刺眼。陽光經過上層植被的過濾，灑在錯綜複雜的吊腳樓之間，形成了一片片交錯的光斑。
「接下來怎麼安排？。」莉娜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手習慣性地按在錢袋上。
「咕嚕——」
一聲微弱的腹鳴打斷了莉娜的思考。
安妮小臉迅速漲紅，眼神遊離地看向路邊的招牌：「那個……我好像聞到了炸肉的味道，雖然有點怪，但是好香。」
莉娜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大概是下午兩點左右，確實到飯店了。
「正好，咱們有個可靠的小嚮導。」莉娜轉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後，明顯有些拘謹的火爪，「帶路吧，找個能吃飯的地方。要求不高，衛生第一，味道第二，最好別讓我們看到蟑螂在盤子裡仰泳。」
火爪聽到「蟑螂」兩個字時耳朵抖了一下，連忙點頭：「我知道一家！在後面那條巷子裡，老闆是個很實在的鼠人，用的油都是新換的！」
穿過兩條掛滿濕漉漉床單的狹窄弄堂，空氣中那股混合著廉價香料和焦香味的氣息越來越濃。火爪在一間掛著半截破布帘子的店門前停下，熟練地掀開帘子鑽了進去。
店內空間不大，擺著幾張被油煙燻得發黑的木桌，牆壁上掛著一串串風乾的辣椒和蒜頭。一個身材矮胖，鬍鬚花白的鼠人正站在灶台後顛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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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火爪丫頭？今天怎麼帶了這麼多……嗯，貴客？」老闆擦了擦手，目光在莉娜等人精緻的法袍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要那個最好的位置！」火爪指了指靠窗的角落，那裡相對乾淨一些：「她們是藍星姐的朋友，不是協會的走......魔女。」
眾人落座後，火爪有些緊張地搓著手：「幾位大人……有什麼忌口嗎？」
「我不吃太辣的。」西比爾掏出一塊手帕墊在椅子上。
莉娜點了點頭，轉頭對火爪說，「其他的沒禁忌，只要乾淨一些就可以。」
火爪鬆了口氣，跑到櫃檯前開始報菜名：「老闆，來五份招牌油炸長尾兔！一定要炸酥一點！再來一份大份的玉米塔可，醬汁多放點。還要……果酒！」
她偷偷瞄了一眼莉娜，見對方沒反應，膽子大了一些：「要六杯果酒！」
「三杯果酒，三杯石榴汁。」莉娜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未成年人禁止飲酒，這是為了你們的大腦發育考慮。」
「我……我已經十六歲了！在貓人族算成年了！」火爪抗議道，耳朵豎得筆直，「我不想被當成小孩子！」
「哦，是嗎？」莉娜單手托腮，金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安妮和妮可喝石榴汁，西比爾一杯酒，我一杯酒。至於你……」
莉娜指了指火爪：「既然是嚮導，工作時間禁止飲酒，喝石榴汁吧。」
火爪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泄氣地垂下耳朵：「……好吧。」
「那你自己吃什麼呢？」西比爾問火爪。
「我吃這個。」火爪指了指菜單角落裡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魚骨雜碎面。這個……外地人可能吃不慣，腥味有點重，但是很頂飽。」
沒過多久，菜品陸續上桌。
所謂的「長尾兔」，雖然名字聽起來像是某種嚙齒類動物的美化版，但不得不說，經過高溫油炸和重料醃製後，那金黃酥脆的外皮散發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安妮第一個抓起一串，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唔！脆的！裡面的肉像雞肉一樣嫩！」
西比爾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意外的……不錯。孜然和檸檬草的味道蓋住了原本的土腥味。」
妮可則是直接連骨頭帶肉一起嚼碎咽了下去，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簽子上的油。
就在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時，老闆端上了一個巨大的陶土碗，放在了火爪面前。
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魚腥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仿佛有人把整條盧比斯河的死魚都塞進了這個碗裡。灰白色的湯汁粘稠得像漿糊，裡面翻滾著魚皮、魚腸以及不知名生物的內臟，幾根粗大的魚骨頭直愣愣地戳在外面。
「這就是……雜碎面？」奧黛麗放下手裡的塔可，眼裡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
「是的，」火爪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不過這個......味道真的很重。」
「看起來很有挑戰性嘛。」奧黛麗拿起勺子，在火爪驚訝的目光中伸進了那個碗裡，「作為一名追求真理的魔女，對於未知的食物要有探索精神。火爪，借我嘗一口。」
「啊？可是這個真的很……」火爪想阻攔，但奧黛麗已經優雅地舀起一勺灰色的濃湯，送進了嘴裡。
一秒。
兩秒。
奧黛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白皙的皮膚瞬間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青紫色，精緻的五官因為某種難以名狀的衝擊而微微扭曲。
「唔……這味道……」奧黛麗艱難地咽了下去，試圖保持作為「影后」的體面，她顫抖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強撐著露出一個微笑，「真……真是別具一格。有著大海的……腐爛……不，深沉的氣息。」
「嘔——」
話還沒說完，她就破功了，捂著嘴發出一聲乾嘔，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哈哈哈哈！」莉娜毫無同情心地笑出了聲，順手遞給她一杯水，「讓你作死，這東西是貓人特供的，你的味蕾構造和她們不一樣。」
奧黛麗灌了一大口水，憤憤地瞪了莉娜一眼：「我本來還想裝一下，騙你也嘗一口的......」
飯後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莉娜結了帳——雖然價格便宜得讓她有些懷疑老闆是不是在做慈善，但考慮到這裡的消費水平，似乎也合理。
「接下來得找個落腳的地方。」莉娜站在巷口「最好離鎮中心近一點，方便我們……嗯，『辦事』。」
火爪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面露難色：「莉娜大人，那個……我覺得你們最好換身衣服。」
「怎麼？嫌我們穿得太好了？」西比爾低頭看了看自己裙擺上的蕾絲花邊。
「是太扎眼了。」火爪指了指街上那些穿著粗布麻衣，打著補丁的路人，「你們這一身，走在街上就像是掛著『我是肥羊，快來宰我』的牌子。而且魔女協會那邊的眼線很多，如果穿成這樣去住店，他們肯定會懷疑你們的身份。」
莉娜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有道理。潛入任務的第一準則就是融入環境。」
十分鐘後，她們出現在了一家掛著「二手成衣與鍊金道具」招牌的小鋪子裡。
這裡與其說是服裝店，不如說是雜貨鋪。空氣中瀰漫著廉價染料和霉味。老闆是個半聾的貓人老太太，對於這群大客戶的到來表現得異常冷淡，只是指了指那一堆堆在角落裡的衣服讓她們自己挑。
莉娜挑了一套帶兜帽的亞麻短袍，雖然布料粗糙，但勝在便於活動。
「光換衣服還不夠。」火爪從櫃檯下的筐子裡翻出一堆花花綠綠的道具，「這裡主要是亞人，如果你們想要低調一些，還是做點偽裝好。」
她舉起一對做工還算精細的仿真貓耳：「這是用魔獸皮毛做的鍊金道具，戴上後還能通過微弱的魔力控制它們活動。」
「我要這個！」安妮一眼相中了一對藍色的折耳貓耳朵，戴上去後顯得格外乖巧。
莉娜挑了一對黑色的尖耳朵，配上一條看起來毛茸茸的大尾巴。西比爾挑了一雙橘色的貓耳，奧黛麗則選了一對暹羅貓的耳朵。
輪到妮可時，問題出現了。
這隻小龍娘原本頭上就長著一對黑色的龍角，身後還拖著一條粗壯的尾巴。
幸運的是，她這個樣子和蜥蜴人很像，沒人懷疑過她是龍族——畢竟在這個小鎮，從來沒人見過遠在天空之上的龍族是什麼樣子。
「這怎麼辦？」火爪有些發愁，「角和尾巴太明顯了，就算戴上貓耳也遮不住啊。話說回來，這位蜥蜴人小姐為什麼會長角？」
帕查卡馬的大多數居民都沒有見過真正的龍族，他們順理成章的把妮可當成了隨處可見的蜥蜴人。
「蜥蜴人就蜥蜴人吧。」莉娜無所謂地說道。
「不行！」妮可突然大叫一聲，她似乎對「蜥蜴人」這個稱呼非常不滿。
小幼龍氣鼓鼓地走到一面髒兮兮的鏡子前，伸手抓住了自己頭頂的那對龍角。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只聽「咔吧」一聲脆響。
妮可面無表情地把那對堅硬的龍角硬生生地……掰了下來。
「啊啊啊！」安妮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捂住了眼睛。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妮可又轉過身，雙手抱住自己那條粗壯的尾巴，用力一扯。
「噗嗤。」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聲，尾巴也被她扯了下來。斷口處沒有噴血，只是冒出幾縷暗紅色的煙霧。
然後，這隻小龍娘張開嘴，像吃餅乾一樣，把龍角和尾巴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碎咽了下去。
整個店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那個半聾的老闆娘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是什麼？」火爪嚇得毛都炸開了，結結巴巴地問道。
莉娜揉了揉太陽穴，雖然她也覺得這一幕有點掉SAN值，但還是強行解釋道：「淡定，淡定。她的身體構造和我們不一樣，她的角和尾巴本質上是高濃度魔力的聚合體。她這算是把外置器官回收利用，轉化為內在魔力儲備。」
妮可打了個飽嗝，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人類小女孩。她心滿意足地拿起一對銀色的貓耳戴在頭上，還順手挑了一條銀色的細長尾巴。
「好了，現在大家都是貓了。」莉娜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
別說，換裝之後的效果出奇的好。
六個風格各異的「貓娘」站在狹窄的店鋪里，如果不仔細看，完全就是一支本地的亞人冒險小隊。
那些鍊金尾巴在魔力的驅動下靈活地擺動著。奧黛麗似乎很快適應了這個新身體部件，她那條金的長尾巴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悄悄地纏上了莉娜的手腕。
「喵~」
奧黛麗湊到莉娜耳邊，故意壓低了聲音，發出了一聲甜膩至極的貓叫。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莉娜的耳廓上，那條尾巴順著手腕向上遊走，指尖輕輕划過莉娜的掌心。
「莉娜，這身裝扮……您還滿意嗎？」奧黛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鉤子，撓得莉娜心裡痒痒。
莉娜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強行壓制住自己的飆升的心率。
她依舊保持著那副死淡定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把奧黛麗推開：「爬！別逼我給你做絕育手術！」
「哎呀，真沒有情調。」奧黛麗輕笑著退開，尾巴卻還在空中得逞地晃了兩下。
「那個……」火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聲問道，「她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安妮眼睛立刻就亮了，一副的神秘表情湊到火爪邊上：「這個我知道！書上說這叫……」
「安妮。」莉娜陰森森的聲音傳來，手裡多了一本厚厚的《微分方程習題集》，「如果你敢亂說一個字，今天的作業翻倍。還是說你想體驗一下在雨林里背誦符文結構表的感覺？」
安妮立刻捂住嘴，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小插曲結束後，一行人走出了店鋪。
「我們要去的地方在西街區。」火爪壓低了聲音，帶著她們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那裡離鎮中心最近，有一家『黑貓旅館』，環境還算乾淨，老闆人還不錯。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凝重：「那一帶是『影族』的控制區。影族是一群擅長潛行和暗殺的亞人，他們早就和魔女協會勾結在了一起，負責幫協會收保護費和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也就是說，我們要住進敵人的大本營？」西比爾問道。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莉娜接話道，「而且，如果我們要調查魔女協會背後的真兇，就不能用真面目示人。如果被他們發現是『外來的魔女』，他們會立刻警覺。但如果是『來搶地盤的黑幫』，性質就不一樣了。」
「黑幫？」火爪愣了一下，「你們要裝成黑幫？」
「沒錯。」莉娜微微一笑，「在這片土地上，只有比惡棍更像惡棍，才能獲得尊重。」
「那......莉娜小姐，你得給自己起一個代號，」火爪吞吞吐吐地說道：「還需要一個響亮的幫派名字。」
「好啊。」莉娜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我們要讓那些惡人『血債血償』，所以我們就叫『血族』！」
莉娜指了指自己腰間的【熾翎炎蛇】：「而我，就是那些傢伙的噩夢，代號『長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