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並沒有急著自己一個人開工，畢竟這是一個團隊課題，不好好利用......哦不，和學生合作怎麼行？
她拿起筆，蘸了蘸墨水，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信的內容很簡短，只是通知收到信的人下午兩點到她的辦公室集合，有重要課題需要研討。寫完後，她拿起桌角上前段時間新買的『寄信助手』魔導器，將這幾張信件塞進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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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盒子裝的魔導器發出一陣嗡鳴，幾秒後盒蓋彈起，幾張信紙自動摺疊成紙鶴的形狀，身上泛起淡淡的青色風元素光暈，順著半開的窗戶飛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莉娜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海中繼續完善著那個外置魔導骨骼的構想。
下午兩點。
辦公室的門被準時推開。
安妮第一個沖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袋剛烤好的小餅乾。緊隨其後的是看起來有些慵懶的奧黛麗，以及拿著筆記本的西比爾。
最後進來的是艾爾莎。她穿著那件有些土氣的連衣裙，手裡牽著正在啃半根玉米棒的云云。
「坐吧，隨便坐。」
莉娜指了指辦公室中央的沙發區，自己則走到一塊巨大的黑板前。她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方框，然後在周圍畫了幾個與之相連的小圓圈。
「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了那個『天使重構』的項目。」
莉娜開門見山，手中的粉筆點了點那個方框。
「我們之前對這個項目的理解還停留在『假肢』或者『輔助裝置』上。但現在，我們要換個思路。」
她將雪莉信中的那個「模塊化」概念，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拆解開來。
「安妮，西比爾。」莉娜看向兩人，「你們的任務是理論攻堅。之後我會給你們一篇賽勒斯蒂斯的論文，關於『迴路橋接』和『排異反應』的。我要你們把這篇論文吃透，然後根據之前整理的云云的魔力迴路的數據，設計出一套通用的『兼容性接口模塊』。」
莉娜在黑板左側寫下兩人的名字。
「簡單來說，你們要做的就是一個『基座』，要能夠精準的對上云云斷開的那些魔力迴路節點，並能夠與外界接通。」
西比爾點了點頭，手中的羽毛筆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明白。我們需要先測試云云那幾個斷點的魔力波長，找到最穩定的連接介質。」
安妮則舉起手裡的餅乾：「當然，保證完成任務！」
「奧黛麗。」莉娜的目光轉向坐在沙發角落、正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頭髮的金髮魔女，「你的任務比較精細。你需要設計『驅動接口』。」
「驅動接口？」奧黛麗抬起眼皮。
「對。當魔力從『基座』流出來後，需要一個轉化裝置，把它變成具體的指令。比如『飛行』、『姿態調整』。你對精細魔力操控最在行，這個『翻譯官』的工作交給你。」
奧黛麗撇了撇嘴，但還是坐直了身體：「聽起來是個麻煩活兒……」
「艾爾莎，你負責數據記錄和反饋。云云是你的造物，你最了解她的身體反應。在測試過程中，任何一點魔力波動異常，你都要記錄下來。」
艾爾莎用力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筆記本。
「至於我……」莉娜在黑板中央那個大方框上寫下「核心中樞」這個詞組。
「我負責設計最核心的處理模塊。它將負責調度所有的魔力流向，決定什麼時候該飛，什麼時候該停。」
任務分配完畢，辦公室里的氣氛立刻變得忙碌起來。
西比爾和安妮湊在一起，開始查閱那篇厚厚的論文複印件；奧黛麗要了云云的魔力拓撲圖，開始在紙上勾勒複雜的符文線條。
直到夕陽西下，眾人才陸續散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莉娜、艾爾莎以及那個吃完了玉米、正趴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云云。
「導師。」
艾爾莎看了一眼熟睡的云云，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觀察日記，翻開到最新的一頁。
「這是您放假前讓我記錄的，關於云云進食高熱量食物時魔力變化的數據。」
莉娜接過日記。上面的字跡清秀而密集，記錄了云云每一餐的食物種類、重量，以及進食前後魔力活躍度的曲線圖。
「結論呢？」莉娜直接問道：「我看......云云現在的口味好像清淡了點？」
「結論驗證了您的猜想。」艾爾莎指著一條波動的曲線，「云云之所以對薯條這類高熱量食物有異常的執著，並不是單純的貪吃。」
「她的魔力迴路是殘缺的，就像是一個底部破了洞的漏斗。」
「普通人的魔力是在體內循環生生不息的。但云雲體內的魔力會隨著呼吸、運動不斷向外逸散。為了維持生命體徵，她的身體本能地渴求能量。」
「而在所有食物中，油脂和澱粉轉化能量的效率最高。她吃下去的每一根薯條，都被身體迅速轉化為了魔力，用來填補那個『漏斗』的缺口。」
莉娜看著熟睡中還在咂巴嘴的云云，眼神有些複雜。
原來這孩子是個「直通管」。
「如果長時間不進食，她的魔力濃度就會跌破安全線，進而出現精神萎靡、嗜睡的症狀。」艾爾莎補充道，「簡單來說，她就是比常人飯量大兩三倍，更容易餓。」
「但是我看她今天吃了一個玉米棒就安靜了？」
「所以我嘗試調配了這個。」
艾爾莎從布包里掏出一個玻璃小瓶，裡面裝著幾十顆深綠色的藥丸。
「這是『緩釋劑』。」艾爾莎解釋道，「我用寧神花和地根草的提取液，配合少量的史萊姆凝膠煉製的。它沒有任何副作用，唯一的功效就是降低人體魔力的活性。」
莉娜拿起瓶子，倒出一顆放在手心。藥丸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吃下這個，云云體內的魔力流速會變慢，就像把水龍頭的閥門關小。這樣能大大減少魔力的自然逸散，讓她在不吃東西的情況下也能維持較長時間的正常狀態。」
「很有想法。」莉娜讚許地點點頭，「那如果需要使用魔力呢？」
「這個時候就需要這個。」
艾爾莎又掏出一個瓶子。這次裡面裝的是紅色的藥丸，顏色鮮艷得像燃燒的炭火。
「這是『強心劑』……呃，我起的名字。它的成分主要是火蜥蜴的尾巴粉末和咖啡因提取物。能瞬間解除緩釋狀態，並讓魔力活性在短時間內提升30%。」
艾爾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過有個副作用。藥效過後，使用者會因為精力透支而立刻睡著。」
莉娜眼睛一亮。
這不是副作用，這是強控啊！
鬧完就睡，省得還要哄孩子。
「這東西能量產嗎？」莉娜接過藥瓶，好奇地查看。
「可以的，原材料都很便宜。我煉製了很多，普通人也可以用，比如熬夜趕論文的時候吃紅色的，失眠的時候吃綠色的。這兩瓶就先給導師了，您如果想要還可以在我這裡拿。」
「好東西。」
莉娜摩挲著紅色的藥瓶，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尤菲米婭那張精緻的小臉。
那個血族真祖似乎也有類似的毛病，總是在吃甜食。也許這個綠色的藥丸對她也有用？
送走了艾爾莎和還沒醒的云云，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只有走廊上的魔導燈投射進來的昏黃光線。
莉娜坐在椅子上，沒有開燈。
「出來吧。」
她突然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道，「別在影子裡藏著了，不悶嗎？」
牆角的陰影突然不自然地蠕動了一下，緊接著，那團影子拉長、立起，化作一個修長的人形。
奧黛麗從陰影中走出，她走到沙發前，毫無形象地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坐墊里，抱著一個抱枕，下巴抵在上面，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
「怎麼了？」莉娜走過去，給她倒了一杯水，「從剛才開會的時候我就看你不對勁，那個驅動接口的設計圖你畫得心不在焉的。」
「莉娜……」
奧黛麗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眼睛，此刻卻寫滿了委屈。
「我覺得我好廢啊。」
「哈？」莉娜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前世界級大明星，魔女協會最年輕的A級魔女，你說你廢？」
「可是我最近根本沒贏過！一次都沒有！」
奧黛麗坐直身體，有些激動地比劃著名。
「你想想看，自從我回到協會，跟著你混之後，我有打贏過一場像樣的架嗎？」
「第一次，在奧斯爾洛鎮，那個被夢境之門操控的青藤魔女。」奧黛麗掰著手指頭數，「我剛和她打一半就莫名其妙睡著了，最後還是月之魔女大人救了我。」
「那是帶了神性buff的，不怪你。」莉娜安慰道：「夢境之門可是S級收容物。」
「第二次，那個叫諾森的瘋子。」奧黛麗繼續數，「我不管殺他幾次他都能復活，最後還是青藤魔女給他來了個強控，他才安靜下來。」
「青藤魔女被他陰過一次，對他比你了解。況且木屬性魔女的強項就是控制，暗屬性主要是輸出，這也不怪你，你剛好被諾森的能力克制。」
「第三次！就前幾天！」奧黛麗的聲音提高了幾度，「那個黑色的太陽！我連靠近都做不到，拿著傳奇武器也只能在一旁給人家修觸手，看著白雪魔女在那切菜一樣表演！我堂堂A級魔女，居然淪落到當啦啦隊！」
「哎呀，沒關係啦，不是還有個歐菲莉婭和你一起當啦啦隊嗎？」莉娜噗嗤一笑：「白雪魔女......嗯，她確實很特殊，不能和其他A級魔女一概而論。」
「你還誇她！」奧黛麗幽怨地看了莉娜一眼，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重新癱回沙發里，把臉埋進抱枕。
「太憋屈了……真的太憋屈了。我感覺自己現在的定位就是個高級路人甲。」
莉娜看著眼前這個開始懷疑人生的金毛小妖精，忍不住笑了。
她走過去，挨著奧黛麗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也不看看你打的都是什麼局。」
「青藤魔女背後是夢境之門，諾森是夢神代行者，那個黑太陽更是接近半神級別的邪神投影。這種級別的怪，別說是你了，就算讓協會那幾個老牌執行官來，也不一定能討到好。」
「打不過是正常的，打過了才叫見鬼。」
「可是……」奧黛麗抬起頭，眼神還是有些黯淡，「一直輸很難受啊。」
莉娜看著她那副不服輸的樣子，心中充滿了理解。
對於奧黛麗這種天賦型選手來說，連續的挫敗感是很傷士氣的。她需要一場勝利，一場酣暢淋漓的、能夠證明自己實力的勝利來找回自信。
「既然這樣……」
莉娜指了指窗外，「快到春天了。」
「春天怎麼了？」奧黛麗茫然。
「每年的第一季度，是魔女協會傳統的『狩獵季』。」莉娜循循善誘，「冬眠結束，很多魔獸開始躁動，協會會發布大量的清繳任務。其中不乏一些B級甚至A級的『常規』任務。」
「沒有邪神，沒有古老陰謀，沒有位格壓制。就是純粹的魔獸狩獵。」
莉娜湊近奧黛麗：「有沒有興趣，去接兩個單子？讓你好好過過癮，順便賺點零花錢？」
奧黛麗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了起來。
她扔掉抱枕，一把抓住莉娜的手臂，力氣大得讓莉娜微微皺眉。
「去！必須去！」
「我要打十個！不，我要把這幾個月受的氣全撒出去！」
莉娜看著她恢復活力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行，明天我們就去協會挑任務。」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奧黛麗像是怕莉娜跑了一樣，伸出小拇指，「拉鉤。」
莉娜無奈地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