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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襲擊

  蘭斯洛特教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薄霧中。

  莉娜並沒有急著離開,她又要了一杯檸檬水,順手從旁邊的報刊架上抽了一份當天的《蒸汽晚報》。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一個令人咋舌的消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方便 】

  《科貝倫財政部正式致函:無力承辦,世博會移師索倫納姆!》

  「因近期嚴重的金融動盪與財政赤字,科貝倫政府已與國際博覽會組委會達成協議,放棄本次世博會的主辦權。經過多方緊急磋商,索倫納姆帝國將接手這一盛會。受場地籌備與安保升級影響,展會將延期半年舉行……」

  莉娜挑了挑眉。半年?

  這對於剛剛經歷過金融海嘯的世界來說,既是挑戰,也是一針強心劑。

  到時候去看看好了,說不定還能遇到不少老熟人。

  視線向下移動,副版的內容大多是關於那場風暴的餘波。

  「多家跨國貿易公司宣布破產重組」、「玉闕與賽勒斯蒂斯推進十億金龍救市計劃」、「索倫納姆財政大臣頒布『新工業扶持法案』,承諾保障工人最低薪資」……

  世界正在經歷一場劇痛,但似乎並沒有死去,而是在廢墟中艱難地喘息著,試圖重新站起來。

  莉娜翻到報紙的角落,一則加黑框的「緊急警示」引起了她的注意。

  《蘭卡斯特東區驚現連環殺手!警方懸賞緝拿!》

  「近日,東區白教堂及周邊街區發生多起針對獨行女性的惡性襲擊事件。受害者多為年輕女性,死狀悽慘……兇手作案手法殘忍且具有極強的反偵察能力。目擊者稱,兇手身披黑色斗篷,且手持一對巨大的剪刀。警方呼籲廣大市民,尤其是女性,夜間出行務必結伴,注意安全。」

  「連環殺手?」莉娜撇了撇嘴,放下報紙,「願女神保佑那些可憐的靈魂。」

  她在胸口畫了個豐收女神的祈禱手勢,然後毫無心理負擔地站起身。

  這種高難度的破案工作,還是交給夏洛特那種專業的大偵探去頭疼吧。

  她只是個只想混日子的客座教授,維護治安這種事,不在她的合同範圍內。

  ……

  走出咖啡館,天色已經暗下。

  魔導路燈的燈罩上朦著一層水汽,昏黃的光暈在霧氣中暈染開來,將行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莉娜裹緊了風衣,沿著河岸的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這裡是老城區與學院區的交界處,行人稀少。一側是靜靜流淌的威爾金河,另一側是高聳的倉庫牆壁。

  突然一股如同針刺般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刺入了莉娜的腦海。

  那是【占卜術】的被動預警效果。

  莉娜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沒有回頭,只是看似自然地停下來整理了一下衣領,餘光卻在快速掃描著四周的陰影。

  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濕冷感極其強烈,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潛伏在暗處貪婪地注視著她的脖頸。

  然而就在她全神戒備的下一秒,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散得乾乾淨淨,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錯覺?」

  莉娜皺了皺眉。不,不對。

  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魔女,她很清楚這種感覺。

  殺意消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對方放棄了,要麼……

  對方已經出手了!

  「呼——」

  極其細微的破風聲在腦後炸響。

  沒有思考,沒有猶豫,純粹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

  莉娜的身體在這一瞬間違背了慣性,右腳猛地蹬地,腰部發力,整個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左側平移了半米。

  「嘶啦——!」

  利刃切開空氣,幾縷黑色的髮絲在空中飄落,莉娜的身體瞬間進入了半虛化的無敵狀態。

  如果剛才慢了半秒,被切開的就不是頭髮,而是她的頸動脈。

  莉娜借著閃避的勢頭迅速轉身,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馭血術】!」

  殷紅的魔力光輝在她掌心瘋狂匯聚,瞬間凝結成一把散發著猩紅微光的長刀。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火花四濺。

  莉娜雙手持刀,硬生生地架住了對方接踵而至的第二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她虎口發麻,雙腳在石板路上滑行了數米才逐漸停下。

  也就是在這時,她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樣子。

  那是一個完全籠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動作快得驚人。

  而那把被血刀架住的武器,並不是什麼匕首或長劍。

  那是一把鏽跡斑斑,大的誇張的剪刀!

  「滋——」

  「【血焰刀刃】!」

  暗紅色的血焰順著刀刃蔓延,瞬間舔舐到了襲擊者的手背。

  斗篷下傳來一聲悶哼。

  襲擊者顯然沒料到,莉娜還有這種手段,能在僵持中做出如此詭異的反擊。

  他沒有任何戀戰的意思。

  借著武器碰撞的反作用力,那黑影向後一躍,像是一隻巨大的蝙蝠,輕盈地落在了數米開外的路燈頂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莉娜,隨後身形一閃,沒入了兩旁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得真快……」

  莉娜散去手中的血刀,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臉色有些陰沉。

  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雖然短暫,但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那把標誌性的武器,讓她瞬間聯想到了報紙上的那則新聞。

  連環殺手?

  「巨大的剪刀……」

  莉娜摸了摸有些發涼的後頸,眼神凝重。

  「看來這蘭卡斯特的治安,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啊。」

  莉娜很確定,那個襲擊者逃離前手背被【血焰】灼燒到了。

  那種特殊的火焰,一旦沾染就會像跗骨之蛆一樣不斷侵蝕對手,形成難以癒合的疤痕。

  作為一位強大魔女,遇到了超凡者襲擊事件,最該做的事就是——

  趕緊報警!

  她轉身繞過兩條街區,來到了蘭卡斯特東區警局。

  推開那扇充滿煙味和汗臭味的木門,一股嘈雜的熱浪撲面而來。警局大廳里亂成了一鍋粥,幾個醉醺醺的碼頭工人和負責治安的巡警扭打在一起,叫罵聲和警棍敲擊肉體的悶響此起彼伏。

  「去去去!報案去那邊排隊!沒看正忙著嗎?」

  前台的一名警員頭也不抬地揮手驅趕莉娜,手裡正忙著按住一個試圖咬人的醉漢,「該死的,這周已經是第三次暴動了……」

  莉娜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代表D級魔女身份的銀色徽章,輕輕拍在了桌面上。

  「魔、魔女大人?!」

  警員的態度瞬間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一腳踹開那個醉漢,迅速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制服帽子,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彎得像只煮熟的蝦米:

  「實在抱歉!您……您這邊請!局長辦公室在二樓,那裡清淨,還有上好的紅茶!」

  ……

  十分鐘後,局長辦公室內。

  「您是說……您遭遇了那個『剪刀手』,並且還擊傷了他?」

  滿臉絡腮鬍的警長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莉娜,「您確定傷到了他的手背?」

  「如果不信,您可以去現場看看,那邊的路面應該還殘留著戰鬥痕跡。」莉娜端著紅茶,語氣平淡,「我在他手上留下的傷口是特殊的魔法灼傷,普通的治療藥劑無法癒合,會留下明顯的黑色瘢痕。」

  「太好了!太好了!」

  警長激動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狠狠地揮舞了一下拳頭,「這幾個月來,那傢伙就像個幽靈,除了屍體什麼都沒留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正面擊退他,還留下了這麼關鍵的特徵!」

  他迅速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推到了莉娜面前。

  「這是線索酬金,五十金龍。請您務必收下,這是您應得的。」

  莉娜挑了挑眉。

  五十金龍?

  通常來說,這種提供線索的懸賞頂多也就兩三個金龍,這警局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似乎看出了莉娜的疑惑,警長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實不相瞞,上周遇害的那位女士……是城裡一位大貴族的妻子。那位先生悲痛欲絕,私下追加了巨額懸賞。」

  警長伸出一個巴掌,重重地翻了一下:

  「他承諾,只要有人能抓住那個兇手,或者是提著他的頭來見,他願意支付五千金龍的賞金。」

  「噗——」

  莉娜剛喝進嘴裡的紅茶差點噴出來。

  五千?!

  她現在的全部身家加起來也才一千四百多!

  莉娜放下杯子,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但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已經燃起了熊熊的……正義之火。

  「警長先生。」

  莉娜坐直了身體,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神聖,「身為魔女協會的一員,維護城市的治安,保護無辜的市民,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那個兇手窮凶極惡,若是讓他繼續逍遙法外,我的錢包……咳,我的良心都不會答應。」

  她不動聲色地將那五十金龍掃進儲物戒指,站起身來:

  「這件事我會留意的。」

  ……

  與此同時。

  蘭卡斯特下城區,貧民窟的一角。

  昏暗的路燈將那個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

  亞瑟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在滿是污水的巷道里。他依然穿著那身滑稽的紅綠戲服,臉上厚厚的白色油彩因為汗水和灰塵變得斑駁,那道畫上去的鮮紅笑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諷刺。

  「馬戲團……解散了啊。」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僅剩的幾枚銅板,那是他所有的身家了。

  沒有了觀眾,小丑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亞瑟並不是天生就是小丑。

  他的母親曾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女僕,因為那個酒後的夜晚那個身份顯赫的男人的一時興起,便有了他。

  一筆封口費,買斷了母子倆的尊嚴,也買斷了他原本可能擁有的人生。

  後來,母親帶著他嫁給了一個老實的鐵匠。那個男人不嫌棄他的出身,收他做了徒弟,還和母親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妹妹。那是亞瑟記憶中最溫暖的時光。

  直到那場該死的金融風暴。

  鐵匠鋪倒閉,債務壓垮了那個老實男人的脊樑。酒精成了唯一的解藥,也成了催命的毒藥。

  那個雨夜,醉酒的繼父在爭吵中失手將母親推下了河。

  那一晚,亞瑟失去了母親,繼父進了監獄,他成了這個家唯一的支柱。

  「亞瑟,當你感到悲傷的時候,就笑吧。」

  這是母親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亞瑟停下腳步,對著路邊積水的水窪,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這不就是在笑嗎……母親。」

  他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一股潮濕霉爛的味道撲面而來。狹小的屋子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個破柜子,和一個斷了一條腿的桌子。

  床上的那團破棉絮動了動。

  「哥哥……你回來了?」

  微弱的聲音從被褥下傳來。

  亞瑟心頭一緊,快步走到床邊。

  年僅十歲的妹妹臉色潮紅,呼吸急促,顯然還在發燒。她那雙燒得有些迷離的大眼睛裡還是亮起了一絲光彩,努力想要撐起身體。

  「別動,躺好。」

  亞瑟輕輕按住妹妹,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紙包。

  那是退燒藥,還有半塊最便宜的黑麵包。

  「哥哥……我不餓,你吃吧,你還要工作……」小姑娘咬著嘴唇,微微偏過頭去。

  「快吃。哥哥今天遇到了好心人,賺了大錢,已經在外面吃過了。來,先吃藥。」

  亞瑟撒了個謊,將藥片碾碎,和著水餵妹妹喝下。

  看著妹妹皺著眉頭咽下苦澀的藥水,亞瑟手腕一翻。

  「看這是什麼?」

  他在妹妹耳邊打了個響指,再攤開手掌時,掌心多了一顆用花花綠綠糖紙包裹的水果糖。

  「哇!是糖!」

  妹妹的眼睛瞬間亮了,但隨即她又猶豫著縮回了手,「只有一顆……哥哥吃。」

  「傻瓜。」

  亞瑟揉了揉妹妹的頭髮,眼裡的油彩似乎有些花了,「哥哥是大魔術師,想吃多少有多少。這顆是專門給最乖的小朋友獎勵的。」

  他剝開糖紙,將那顆晶瑩剔透的糖果塞進妹妹嘴裡。

  「甜嗎?」

  「嗯!甜!」

  妹妹含著糖,捨不得嚼碎,腮幫子鼓鼓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孩子該有的笑容。

  沒過多久,藥效上來,妹妹握著亞瑟的手指,沉沉睡去。

  亞瑟坐在床邊的地板上,透過那扇只有巴掌大的窗戶,看向遠處。

  那裡是蘭卡斯特的上城區,燈火輝煌,宛如地上的銀河。

  亞瑟摸了摸自己塗滿油彩的臉,又看了看睡夢中依然帶著笑意的妹妹,嘴角微微勾起。

  「我會一直笑下去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