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伴隨著一陣耳膜鼓脹的氣壓變化感,那種深海下行駛的沉悶壓抑感終於到了盡頭。
列車駛出昏暗的隧道。
漆黑一片的視野瞬間被灰白色的天光填滿。
自然光線刺得人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利維坦號」衝出了海面,在前灘戈壁上疾馳。
視野豁然開朗。
灰濛濛的海天交界處,一座由鋼鐵與岩石鑄就的城市逐漸出現在視野當中。
那是蘭卡斯特。
無數根黑色的鍊金高塔直刺蒼穹,不知疲倦地向著天空噴吐著蒸汽,在低矮的雲層下聚集,為城市蒙上了一層迷霧。龐大的飛空艇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港口停泊著一艘艘貨船,不斷為這個剛剛從風暴中掙扎而出的城市注入著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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鱗次櫛比的房屋從港口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遠遠看去可以發現許多哥德式的尖頂建築,以及那座索倫納姆皇家魔法學院的標緻性建築——時鐘塔。
這就是索倫納姆的心臟,蒸汽與鋼鐵之都,一座建立在機械轟鳴與魔導工業之上的奇蹟。
然而,車廂內的氣氛並沒有因為重見天日而變得輕鬆。
「還沒結束……一切都還沒結束!」
列車長的臉已經徹底扭曲,五官瘋狂地擠在一起。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特製的通訊器,手指顫抖著按下了通話鍵,聲嘶力竭地吼道:
「動手!快動手!把剎車拉杆砸爛!讓列車全速撞進車站!決不能讓帝國的計劃提前暴露!」
車廂內的眾人臉色大變。然而莉娜和夏洛特卻相視一笑,一臉平靜地看著瘋狂的列車長。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充滿恐懼的尖叫。
「拉……拉不動……這東西……好冷……滋滋……」
「廢物!你在說什麼!給我砸……」
「咔嚓——」
清脆凍結聲和強烈的風聲通過電流傳了出來。
緊接是通訊切斷的盲音。
「該死!該死!一群廢物!」
列車長絕望地把通訊器摔在地上,他雙眼赤紅,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死死地盯著車廂里的每一個人。
「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嗎?不!為了偉大的阿德勒,為了復興,我早就做好了最後的準備!」
他猛地扯開制服的領口,露出裡面掛著的一個紅色的起爆器。他的手指死死扣在那個紅色的按鈕上,臉上露出了猙獰而狂熱的笑容。
「這輛車的底盤下,裝填了足夠把整列火車炸上天的鍊金炸藥!原本留給帝國進攻蘭卡斯特的火炬,只能提前在這裡點燃了!」
「一起死吧!」
「住手——!」維多利亞女伯爵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列車長獰笑著,大拇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咔噠。
清脆的按鍵聲在死寂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甚至連一絲震動都沒有。
「啊呀~帝國的火炬~」奧黛麗開始陰陽怪氣:「莉娜,快抱抱我,我好怕怕哦~」
莉娜沒好氣地用手指抵住金髮美少女的額頭:「公共場合,有點形象。要鬧回家鬧。」
列車依然平穩地行駛在軌道上,窗外的城市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到附近低矮的房屋,以及一些鍊金工廠的鍊金高爐。
「什……什麼?」
列車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瘋狂按動著按鈕,但這致命的開關此刻就像是一個壞掉的玩具,毫無反應。
「您是在找這個嗎?列車長先生。」
夏洛特·道爾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過道中央,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纏繞著複雜線路的黑色金屬盒。
那是炸彈的訊號接收器。
列車長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這怎麼可能?!你什麼時候……」
「就在昨天停電的時候。」夏洛特把玩著那個接收器,「您以為那是單純的魔力過載導致的停電嗎?不,那是我在拆除這個接收器並將其替換成干擾裝置時,不小心觸發的短路保護。」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知道炸彈在哪?你怎麼可能知道我有炸彈?!」列車長崩潰地吼道。
「這很難猜嗎?」
夏洛特嘆了口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您在偽裝成清潔工去『疏通下水道』的時候,在工具箱的最底層藏了什麼,您以為沒人看見嗎?您攜帶的這個發射器對金屬性適應者來說簡直就是個......嗯,帝國的火炬。」
「而且,您在經過動力爐艙段的時候,停留的時間比疏通管道所需的時間多了整整十五分鐘。對於一個清潔工來說,這太漫長了;但對於安裝炸彈來說,這時間剛剛好。」
列車長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人,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你……你究竟是怎麼發現的?我明明做得那麼隱蔽……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夏洛特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
「在我聽到你那口阿德勒南部貴族口音的時候。」她轉過身,看向窗外逐漸逼近的中央站台,輕聲說道:「勝利別慶祝的太早。這是常識啊,我親愛的朋友。」
「嗤——」
伴隨著一陣悠長的泄氣聲,「利維坦號」終於緩緩停靠在了蘭卡斯特中央車站的站台上。
早已等候多時的索倫納姆憲兵隊蜂擁而上,將那個已經失去靈魂的列車長和阿德勒外交官拖了下去。
……
站台上,凜冽的海風夾吹得人衣角翻飛。
莉娜提著行李,正準備帶著家屬團趕緊開溜——她可不想被隨後趕來的記者堵住。
「請留步,莉娜小姐。」
身後傳來了夏洛特的聲音。
莉娜腳步一頓,無奈地轉過身。只見那位名偵探正站在車廂門口,手裡拿著一張支票和一張名片。
「這是之前答應您的獎金。」夏洛特將支票遞給莉娜,「五百金龍。感謝您協助中央調查局,破獲了一場跨國間諜案,請放心,我們會在事件的相關報導和記錄中隱去您的名字。」
「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莉娜飛快地收起支票,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另外,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夏洛特遞過名片,紫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蘭卡斯特最近……有些不太平。如果您遇到了什麼用魔法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又遇到了什麼有趣的『謎題』,歡迎隨時找我。我覺得我們很合拍。」
「一定,一定。」莉娜客套著。
一定不見,千萬別見,讓我好好當條鹹魚,求求你了!
「對了,還沒請教您的全名。」夏洛特拿出一個精緻的記事本,「之前的報導上只寫了『莉娜』,在這個大城市裡,只有名沒有姓可是不太方便的。尤其是您現在還是皇家魔法學院的教授。」
莉娜愣了一下。
是啊,名字。
「莉娜」這個名字在科貝倫的鄉下太常見了,就像是玉闕的「翠花」、「二丫」或者「狗蛋」一樣,充滿了泥土的芬芳。
在奧斯爾洛那種小地方還沒什麼,但在蘭卡斯特這種講究出身和頭銜的國際大都市,頂著這麼個名字去當教授,確實有點……不夠體面。
看著眼前這位「夏洛特·福爾摩斯……不對,夏洛特·道爾」小姐,莉娜體內的某種惡趣味因子突然開始躁動。
我是個教授,年輕的教授。
前世作為星之魔女,還真能搓一個小行星出來......如果不取那個名字,豈不是太對不起這身本事了?
莉娜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她伸出手,握住了夏洛特的手。
「您說得對,夏洛特小姐。」
莉娜微微抬起下巴:
「重新認識一下。」
「莉娜·莫里亞蒂。」
她看著夏洛特的眼睛,微笑著說道:
「您也可以稱呼我為——莫里亞蒂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