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只剩下車輪撞擊軌道的單調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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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的目光,從那個瘋狂的列車長身上移開,緩緩落在了那個一直站在陰影里,死死抱著公文包的秘書身上。
「在討論列車長那位幫手之前,我還想請各位看看這些不容忽視的道具。」
夏洛特伸出手,那戴著白手套的指尖在空中虛點了一下漢斯懷裡的黑色皮包:
「海因里希先生從不離手的公文包,為什麼會在你的手上?而在剛才的混亂中,你哪怕是要被警衛員帶走,也沒有鬆開它分毫。」
漢斯的臉色一僵,下意識地將公文包抱得更緊了:「這……這是先生生前交給我的,裡面是重要的外交文書,我必須……」
「外交文書?」夏洛特輕笑了一聲。
她沒有立刻去搶奪那個包,而是攤開手掌,掌心中靜靜躺著那幾枚從枕頭下搜出來的純金紐扣。
「這些......真的只是紐扣麼?」
夏洛特的雙眸中突然閃過一道屬於金屬性魔力特有的魔力波動。
「滋——」
伴隨著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切割聲,夏洛特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搓,掌心的那枚紐扣就被整齊地切成了兩半。
「這是……」
圍觀的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那個被切開的紐扣斷面上,暴露出了一層層精密複雜的微型魔力迴路,以及一顆只有米粒大小的感應水晶。
「這不是紐扣,也不是黃金儲備。」夏洛特冷冷地說道,「這是阿德勒軍方特製的微型竊聽器與定位信標。每一枚扣子,都在時刻記錄著周圍的聲音,並傳輸到某個特定的接收端。」
秘書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顫抖著說道:「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先生他竟然是這種人……」
「別急著驚訝,秘書先生。更有趣的還在後面。」
夏洛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密封的證物袋。
那裡面裝著一張被特殊鍊金材料保護的,邊緣捲曲的黑白照片。
「這是我們在那堆爛衣服的內側貼身口袋裡發現的。」夏洛特將照片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雖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楚。」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男人,正抱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旁邊站著一位溫婉的婦人。男人笑得很燦爛,眼角的皺紋里堆滿了幸福。
「這位先生……」維多利亞女伯爵皺著眉頭辨認了一下,「這不就是那位阿姆塞爾先生嗎?只是看起來……年輕很多,而且氣質完全不同。」
「不,這根本不是阿姆塞爾。」
莉娜突然開口了。她看著那張照片,腦海中浮現出那天在餐廳里,那位「外交官」安慰女服務員時的那種真摯的眼神。
「一個身居高位,時刻處於政治漩渦中心的外交官,會在自己的貼身口袋裡,藏著一張完全不像自己的家庭合照嗎?」
莉娜的聲音很輕:「除非,那才是他真正的身份。」
「他對那個摔倒的女服務員表現出的寬容與憐憫。那不是演出來的,那是一個同樣身為父親的普通人,對另一個苦命孩子的共情。」
夏洛特接過了話頭,目光如刀般刺向那個已經癱倒在地的列車長:
「你以為你殺了一個可以引發戰爭的大人物?不,你只是殺了一個被人推到台前,思念著妻女的可憐替身罷了。他說不定只是為了給自己家的女兒買下你口中那五十萬塔勒的麵包,才鋌而走險擔任了這個工作。然後被你用這種極為殘忍的方式......」
莉娜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的指甲在用力下微微發白。
她真的生氣了。
「替……身?」列車長呆滯地看著那張照片。
「如果死者是替身,那麼真正的海因里希·馮·阿姆塞爾在哪裡呢?」
夏洛特緩緩轉身,一步一步逼近了那個一直試圖將自己縮進陰影里的秘書。
「秘書先生……或者我應該稱呼您為,特使閣下?」
「你……你在胡說什麼!」秘書猛地後退一步,緊緊抱著公文包,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叫漢斯!你這是污衊!」
「是不是污衊,把你懷裡的包打開就知道了。」夏洛特冷笑一聲。
「這是外交機密!你們無權查看!」漢斯吼道,「我有外交豁免權!列車長!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然而,列車長已經廢了,他跪坐在地上,像個無魂的傀儡。
「外交豁免權?」
夏洛特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皮夾,打開,亮出了裡面那枚鑲嵌著銀色天平徽章的證件。
「索倫納姆中央調查局,特別行動組,高級調查員夏洛特·道爾。」
她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已經慌了神的男人:
「我現在懷疑你涉嫌從事危害索倫納姆國家安全的間諜活動。根據戰時緊急法案,我有權在任何地點、對任何嫌疑人進行搜查。你的豁免權,在這片海域上無效。」
「該死!」
見身份敗露,「漢斯」眼中的懦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狠的戾氣。
他猛地將手伸進懷裡,似乎想要掏出什麼東西毀掉那個公文包。
「別想動。」
一直站在莉娜身後的奧黛麗手指微動。
「嗡——」
幾根肉眼難辨的黑色絲線瞬間纏繞上了「漢斯」的手腕和腳踝。
「呃!」
「漢斯」只覺得全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蜘蛛網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夏洛特走上前,一把奪過了那個公文包。
「咔嚓。」
在金屬魔法的作用下,公文包的鎖扣應聲而開。
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散落了一桌。
沒有外交文書,沒有和平協議。
那是厚厚的一疊軍事地圖。
上面用紅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蘭卡斯特港口的布防點、地下水路的走向、以及各個重要設施的魔力節點坐標。
而在最下面,壓著一張某種遠程狙擊武器的設計藍圖,中間還夾著一個黑色的羽毛。
全場譁然。
「軍事布防圖……」維多利亞女伯爵臉色鐵青,「你們阿德勒人,究竟想幹什麼?」
「看來真相大白了。」
夏洛特將那些證據收好,看著那個面如死灰的男人:
「所謂的『和平鴿』,從一開始就是個幌子。真正的海因里希·馮·阿姆塞爾,也就是你——根本就是阿德勒主戰派的核心成員。你利用替身吸引火力,自己則偽裝成秘書,潛入蘭卡斯特,竊取關鍵情報,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
「的確,你沒有直接殺掉替身,但看到替身暈倒在了房間,列車長的那三腳貓的計劃敗露,你將計就計把昏迷的他扔進了浴缸的酸液中。畢竟你不知道誰要殺『你』,但是如果替身死了,你反而就安全了。當然,竊聽器是你的重要物品,但你又不能把它帶在身上——秘書抱著一個公文包很正常,但帶著一堆死者的扣子也太過奇怪,於是你把這些扣子藏在了枕頭下。就算最後沒有抓到兇手,你也可以以阿德勒官方調查為由,堂而皇之地在下車後帶走那些扣子。」
「至於那些燙傷痕跡......阿姆塞爾閣下,還需要我再為你解釋麼?」
真正的阿姆塞爾死死地盯著夏洛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陰冷:
「居然被你發現了……索倫納姆的狗鼻子果然靈。」
「哈哈……哈哈哈哈!」就在這時,一直癱坐在地上的列車長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阿姆塞爾,又指著自己,臉上滿是荒謬和瘋狂:
「替身……主戰派……哈哈哈!我為了挑起戰爭,殺了一個無辜的父親,而我本來要殺的還是自己人?!」
這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到頭來竟然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烏龍。
激進派的刺客殺死了激進派的誘餌,而他們共同的目標——戰爭,卻以一種最諷刺的方式在這一刻達成了共識。
「帶走。」
夏洛特揮了揮手,幾名喬裝成乘客的調查局探員立刻上前,將真正的阿姆塞爾和那個瘋掉的列車長押了下去。
案件告破。
就在被押出車廂的那一刻,列車長突然停止了狂笑。
他轉過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莉娜和夏洛特,聲音沙啞,像是一種惡毒的詛咒: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不……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沒有人能阻止這場洪流。」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