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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墜入夢境

  「這……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眼前曾經的自己,莉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拉維妮婭,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

  那個女孩穿著一件鮮紅如血的舞裙,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僵硬。

  這裙子……分明就是家裡那個人偶身上的同款!

  「我有辦法救她,但代價你們未必付得起。」

  拉維妮婭淡淡地說道,金色的眸子掃過面前兩個男人絕望的臉龐

  左邊的男人身上布滿了灰塵,腰間別著一把鐵錘,右邊戴著眼鏡的男人看起來文質彬彬,清瘦的臉上也掛著擔憂和恐懼。

  「只要能救西比爾……把我的命拿去都行!」左邊的男人眼嘶吼道,手中的鐵錘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她是無辜的!她只是去森林裡采個蘑菇,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她掉進了『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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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維妮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懷中女孩的眉心。一圈淡灰色的漣漪盪開,女孩的身體瞬間由凝實變得虛幻。

  「她不小心墜入了『歷史』的背面,被那個名為【夢境之門】的東西捕捉了。現在的她,既不是生者,也不是死者,我在夢境之門吞噬她之間強行拽回了她的靈魂,並把她的靈魂徹底凍結了,凍結在歷史中。」

  「你......您為什麼不能把她的靈魂救出來?」戴著眼鏡的男人問道:「這對您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拉維妮婭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因為那扇門正在通過她突破現實。一旦我把她拉回了現實,那扇門也會定位到現實的維度......那是一件S級收容物,危險程度不可估量,那時候就算是我出手摧毀它......別說這個小鎮,就算是整個科貝倫都可能遭到波及,那時候會有數以百萬計的人犧牲。」

  兩個男人僵住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們只是想救回自己的朋友,沒想過會牽扯到這種滅世級別的災難。

  「那……那怎麼辦?」手持鐵錘的男人顫抖著聲音問道,「難道……難道只能殺了她?」

  「殺了她也沒用,她的靈魂已經被定位了。」

  拉維妮婭搖了搖頭,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不過,還有一個辦法。既然門想通過她定位現實,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把她變成一把鎖,將門永遠地鎖在歷史的夾縫裡。」

  「該怎麼做?」戴眼鏡的男聲聲音顫抖地問道。

  「把她……做成『人偶』。」

  「人偶?」戴眼鏡的男人愣住了。

  「沒錯。抽離她的時間,固化她的形態,讓她成為永恆不變的『死物』,將那扇門釘死在原地。」拉維妮婭解釋道,「但這個封印需要能量,持續不斷的能量。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不可能永遠守在這裡給這把鎖充能。」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這需要燃料。而這種燃料,只能是人類的靈魂。」

  「一個人的家族負責維護人偶的容器,另一個人的家族負責提供承載印記的血脈。你們兩個家族的人,世世代代都要為此獻祭,用你們的靈魂作為薪柴,去維持這把鎖的運轉。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苦役,沒有任何人會為你們的犧牲而喝彩。你們的後人或許還會因此記恨你們,記恨你們為自己套上了這樣一個永恆的詛咒。」

  「你們……願意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他們眼中的恐懼和擔憂最終轉化為一種決絕。

  「我們……願意。」

  隨著這句承諾落下,某種無形的契約在空氣中締結。

  拉維妮婭點了點頭,並沒有露出什麼讚賞的表情,她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羊皮紙信封,遞給了西比爾先祖。

  「如果有一天,封印失效了,或者那扇門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這封信里藏著對抗它的最終手段。但我施加了最高級別的封印,除了我本人外,沒人能強行打開。解開它的鑰匙,就在這個女孩身上。」

  拉維妮婭伸出手,輕輕撫摸過女孩緊閉的雙眼:

  「我會為她製作一雙特殊的『義眼』。只有當這雙眼睛重新嵌入她的眼眶,並注視著這封信時,信上的內容才會顯現。這種加密方式,是為了防止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或者是被門蠱惑的瘋子,提前毀掉這最後的希望。」

  說完這一切,兩個男人的身影和紅裙少女的影子開始變得模糊。

  唯獨拉維妮婭依然清晰地站在那裡。

  突然,她轉過身。

  那雙金色眼眸直直地對上了莉娜的視線。

  那一瞬間,莉娜感覺自己像是照鏡子一樣,看到了一雙充滿疲憊卻又無比堅定的眼睛。

  拉維妮婭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歉意與釋然的微笑。

  她的嘴唇輕啟,無聲地吐出了一句話:

  「拜託了,未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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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盧城的冬夜,冷得像是一座沒有墓碑的亂葬崗。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穿過曾經繁華的楓丹白露大街,捲起滿地的廢紙,紅的,綠的,有鈔票,有債券,還有一張永遠閉幕的影院門票。

  路燈壞了大半,只剩下幾盞也在寒風中忽明忽暗,幾隻精瘦的老鼠從街上躥過,聚集到一個冰冷的屍體旁,啃食著腐敗的血肉。

  老漢斯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漫無目的地遊蕩在空曠的街道上。

  艾米走了。

  那是他最後的牽掛。

  當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貧民窟的拐角時,老漢斯感覺自己心裡那盞燈也跟著滅了。

  她到奧斯爾洛鎮了嗎?她找到那位好心的魔女了嗎?那位魔女收留她了嗎?

  老漢斯麻木地邁著步子,手裡攥著一個從豐收教堂救濟處領到的半塊土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會不會下一刻就和路旁的屍體一樣,變成老鼠們的下一頓晚餐。

  「呃……餓……」

  路邊的陰影里,時不時傳來幾聲微弱的呻吟。

  一位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早已不再啼哭的孩子,眼神空洞地靠在緊閉的櫥窗前,仿佛那些蛋糕模型下一秒就能變成真的。

  這裡不再是浪漫之都。

  這裡沒有鮮花,沒有詩歌,只有美夢過後絕望和飢腸轆轆。

  真冷啊......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鑽進了他的腦海。

  「睡吧……睡吧……」

  那聲音溫柔極了,像是母親的呢喃,又像是情人的耳語,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輕輕撫摸著他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回到美夢之中……那裡沒有飢餓,沒有寒冷,只有永恆的幸福……」

  老漢斯的腳步頓住了。

  他晃了晃腦袋,以為自己餓出了幻覺。但那個聲音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甜蜜。

  漸漸地,眼前的世界開始發生了變化。

  那一層籠罩著城市的灰濛濛的死氣,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揭開。

  「這是……」

  老漢斯渾濁的眼球猛地突起。

  他看到腳下的爛泥地,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張鋪滿了烤鵝、白麵包和葡萄酒的長桌。

  「麵包……是麵包!」

  老漢斯顫抖著撲了過去,一把抓起那塊『麵包』,不顧一切地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著。

  「好吃……真好吃……」

  他一邊流著淚,一邊貪婪地吞咽著。

  砂石磨破了他的喉嚨,血液從嘴角滲出,他的表情卻從未如此幸福。

  而在他不遠處,更多的人站了起來。

  街上所有的人,此刻臉上都浮現出了一種痴迷的笑容。

  啊,真是幸福。

  他們或是對著空氣舉杯痛飲,或是趴在地上啃食著石塊和枯葉,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和滿足。

  「看啊!快看那邊!」

  人群中,不知是誰狂喜地喊了一聲。

  老漢斯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那城市的中央,正流淌著一條金色的河流。

  那不是水。

  那是金子。

  盧比斯河裡都是金子!

  無數的金幣寶石在河水中翻滾跳躍,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

  「金子……是金子!」

  「發財了!我們要發財了!」

  「思凱蘭德漲了!漲停了!」

  人群沸騰了。

  人們發了瘋的向前擁擠著,叫嚷著,向那條河流狂奔而去!

  老漢斯也在這狂熱的人潮中。

  他感覺自己仿佛年輕了二十歲,渾身充滿了力量。他扔掉了那塊沒吃完的「麵包」,跌跌撞撞地向河邊跑去。

  「有了這些金子……艾米就有學費了……我就能買大房子了……」

  「艾米......艾米是誰?」

  「......不,這不重要!發財了,要發財了!」

  河面上,不斷傳來「噗通、噗通」的落水聲。

  人們在水中歡笑著,雀躍著,順著河水流向那永遠不會結束的美夢。

  而在那空蕩蕩的河岸邊。

  一位少女赤著雙足,靜靜看著前赴後繼跳入河中的人們。

  綠色的長髮在寒風中飛舞,灰濛濛的雙眼中映照著人們瘋狂的笑臉。

  她彎下腰,手指輕輕划過冰冷的河水,嘴角勾起一絲慈愛的微笑:

  「啊......錨,是錨在匯聚......」

  「別怕,我親愛的孩子們......」

  「睡吧,睡吧……」

  「回到美夢之中,那是沒有痛苦的……永恆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