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穿著滿是油污的工裝，佝僂著背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進來。他的身上還帶著那股熟悉的香味，正是很久之前她從霍華德人偶工坊中聞到的那種有些刺鼻的花香味。
莉娜一瞬間想起來那天被人偶偷襲時聞到的味道，原來人偶的製作者是他！
「霍……霍華德？！」
德里克·西比爾猛地站了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老人，聲音都在顫抖，「您……怎麼在這裡？！您不是說把人偶交給我們以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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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菲米婭更是驚訝得扇子都拿不穩了：「這、這不是賣給我房子的那個老爺爺嗎？！」
莉娜更是感到不可思議，魔女協會不是對他進行保護性關押了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我放的火。」霍華德淡淡地說道：「那座宅邸里藏著太多皮埃爾竊取的霍華德家族的技術。既然他死了，那些沾滿罪惡的東西，自然應該由我這個創造者親手銷毀。」
德里克低下了頭，滿臉羞愧：「霍華德先生，當年是我們背棄了契約……」
「不。」霍華德搖了搖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並沒有恨意。「當年老西比爾並沒有背棄契約。是我逼著他撕毀契約，逼著他對此事袖手旁觀的。」
「什麼？！」西比爾兄妹同時愣住了。
「為什麼？」莉娜問道。
霍華德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了一臉茫然的萊妮·西比爾身上，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因為霍華德家族存在的意義，從來就不只是為了製造人偶。」霍華德重重地頓了頓拐杖：「我們還有一個使命——那就是拼盡一切，哪怕犧牲全族，也要保護西比爾家族的血脈延續。」
「因為西比爾家族的後裔，是鑰匙。」
「鑰匙？」萊妮眨了眨眼睛，「是什麼鑰匙？」
「S級收容物S-09，【夢境之門】的鑰匙。」
霍華德語出驚人，連一旁的斐妮絲都瞪大了眼睛。
「夢境之門並非無解。它有一把鎖，也有一把鑰匙。只要鑰匙還在，門就永遠無法徹底打開，現實世界就不會被夢境吞噬。」
霍華德看著西比爾，語氣鄭重：「而你，萊妮·西比爾，就是這一代唯一的『活體秘鑰』。」
「當年皮埃爾盯上我，只是為了貪圖錢財，但我察覺到，他的背後還有一個不乾淨的勢力。但如果我向西比爾家族求救，一旦你們被卷進來，皮埃爾背後的勢力很可能會察覺到『鑰匙』的存在。到時候，整個世界可能都要面臨一場浩劫。」
「為了保護『鑰匙』的安全，我必須獨自承受這一切，必須切斷與西比爾家族的一切明面聯繫。」
「這……這就是真相？」德里克踉蹌了一步，眼眶通紅。
他恨了父親十年，也恨了自己十年，他曾有過無數猜想，但從未想到會是這種緣由。
莉娜皺了皺眉頭：「是誰給霍華德家族下達的這個使命？又是誰把西比爾家族變成了鑰匙？這人也太不負責了吧...」
霍華德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
「那是一位偉大的存在。一位在歷史上被除名，但第一位抵達了真實星空的存在。」
「十大魔女之首，星之魔女大人。」
「噗——」
莉娜第三次噴出了茶水，這什麼玩意兒？
上輩子的迴旋鏢終於還是變成一口黑鍋重新砸在我頭上了？
這TM是我第幾次自己給自己挖坑了！
「世人只知道霍華德家族是製造人偶的工匠，卻不知道，我們最初的身份，是『容器』的看守者和製作者。」
「人偶是死物。正因為是死物，它們沒有心，沒有雜念，是收納那些『過於沉重之物』最安全的容器。」
他轉過頭，渾濁的目光落在萊妮·西比爾的身上，那眼神中包含著憐憫與敬畏：
「萊妮，你身上的『鑰匙』印記，並非什麼天賜的祝福，而是一種活著的詛咒。它是打開【夢境之門】的憑證，本身就帶有著扭曲現實，侵蝕理智的污染性。」
「當上一代『鑰匙』即將去世時，脆弱的靈魂將無法再壓制這個印記。為了防止印記失控，隨機擴散到無辜者身上，我們霍華德家族必須使用那位大人傳授的秘術，將即將離世者的靈魂連同印記一起，暫時『抽取』出來，封印進特製的『縛靈人偶』之中。」
「直到下一代西比爾家族的血脈誕生，確認其靈魂強度足以承載『鑰匙』後，我們再將印記從人偶中轉移回去。」
霍華德苦笑一聲：「這就是為什麼我沉迷於製造『有心的人偶』。那不是為了藝術，而是為了在這個漫長的交接期里，確保存放『鑰匙』的容器絕對穩固。」
「把靈魂……裝進人偶？」西比爾臉色蒼白，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是的。這是一項禁忌的技術。」一直沉默的月之魔女斐妮絲接過了話頭。
她那雙淡灰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而傳授這門技術的『星之魔女』……她本身，就是這種『禁忌』的源頭。」
「你們是否想過，為什麼作為曾屹立於世界頂點的最強魔女，歷史上關於她的記載卻少之又少？為什麼她突然『消失』，隨後被協會從所有官方記錄中除名？」
「並不是因為她犯了錯。」
斐妮絲頓了頓，說出了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而是因為……她存在的『概念』本身，已經變成了一種對現實世界的污染源。」
「就像【夢境之門】會通過夢境侵蝕現實一樣，『星之魔女』在經歷了某個事件後，成為了世界上最大的污染源。」
「為了保護這個世界，也為了保護她自己最後的人性……協會執行了『認知濾網』計劃。將她從歷史、記憶、以及所有人的認知中，一點點地……剝離出去。」
聽到這裡，莉娜坐在主位上，感覺自己的CPU都要燒了。
什麼玩意兒？！
意思是我成邪神了？還是人形自走核反應堆，到哪哪污染的那種？
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但是，為什麼霍華德先生還記得星之魔女的事情？」一旁的尤菲米婭好奇地問道。
「我不知道，」斐妮絲沒有賣關子，坦然地說道：「或許是因為他和星之魔女之間有某種聯繫，又或許是有別的緣故......但在我的視野中，他並沒有被污染。」
「但是那本小說里的星之魔女大人......」安妮小聲說道。
「哦，那本暢銷小說？」月之魔女的感情似乎發生了一點點變化，莉娜似乎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點嫉妒：「那本書的『星之魔女』在神秘學上並未指向那位邁向星空的存在，她是一個空泛虛構的人物，所以沒有關係。」
「所以，」斐妮絲舉起手中的法杖，杖尖亮起了一團銀白色的光芒，「為了各位的安全，也為了防止『污染』的擴散。在離開這個房間之前，我必須對各位進行一次認知濾網植入。」
「從這一刻起，關於今晚聽到的那位『大魔女』的信息、以及她與『鑰匙』、『人偶』之間的具體聯繫……」
說罷，斐妮絲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本符文說明書認真的看了起來。
莉娜看得眼皮直跳，其他人或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她很清楚——這笨蛋徒弟記不住認知濾網的符文，開始現場複習了。
看了半天后，斐妮絲終於收起了符文說明書，法杖輕輕一點，銀色的光塵瞬間擴散，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將無法在任何形式的載體上記錄，也無法通過聲帶將其發音。」
「這是為了保護世界，也是為了保護你們。」
隨著光塵入體，在場的眾人並沒有感到不適，只是覺得腦海中似乎多了一層朦朧的薄紗。
「那個……我想問一下……」安妮好奇地眨了眨眼，試圖開口，「那位……呃……那個……星星……姐姐？」
她驚恐地捂住嘴。
她明明想說那個名字，但舌頭就像是打結了一樣，無論如何也無法拼湊出那幾個音節。到了嘴邊，自動變成了模糊的代稱。
「這就是『認知濾網』。」斐妮絲收起法杖。
莉娜裝模作樣地試著張了張嘴，然後無奈地聳了聳肩：「好吧，看來我也被『禁言』了。」
其實那光塵進我身體的一瞬間就被我體內的魔力給同化了，但我得裝作被禁了...不然我就成那個『污染源』了。
「好了。」斐妮絲轉過身，看著這場鬧劇的終局，「真相已經大白。市長的死是罪有應得，也是收容物失控的悲劇。霍華德先生是為了銷毀危險技術，西比爾家族是為了履行守護使命。」
「這起案件，將作為絕密檔案封存。」
她看向莉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能在沒有任何情報支援的情況下，把這團亂麻理到這個地步……莉娜小姐，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敏銳。聽說你還使用了某種特殊的手段恢復了關鍵證據。」
「每一個魔女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去追究他人的秘密是超凡者的基本準則，我不會多問。」
「也許有一天，你真的能追上那位……大人的背影。」
莉娜乾笑兩聲。
追上她的背影？ 我就在她影子裡蹲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