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的新任命公開了出去,人們並沒有什麼想法。
在這方面,大家都是有先進經驗的,只要看雙水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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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雙水牌落到公社的時候,雙水村的人們恐慌過,他們害怕自己被拋棄,害怕好光景消失,害怕萬事一場空。但事實證明,並沒有。雙水村現在是整個原西縣條件最好的村子,想嫁過去的女子都得排隊。
而且王言已經用極大的成功,用一年多的時間來證明自己的好信用,他答應、許諾的事情,基本都做到了,從來沒讓大家的期望落空過。哪怕是以前被大家當作是吹牛的事情,人們也能看得出來,王言是真的在向著那個方向去做。
比如他以前就說過,種地要用機器,大家要從田地里解放出來,為此他就研究農機,大批量的生產出來。
為了解決人們出行,他從省里搞來了二手大客車,在石圪節公社開了幾趟班車,連通了石圪節公社的各個大隊以及縣裡。同時還抽出了一些錢,在整個石圪節公社的範圍內修路,都是水泥混凝土的好路,讓大家騎自行車就能快速的到家去。
不過修路的速度相對慢了不少,畢竟修路的花費真的不低,同時還占用了大量的勞力,但總歸是一直在修的,一直在推進。
這許多事情,讓王言在石圪節公社的人們,甚至是整個原西縣的人們心中,建立了值得信任的可靠形象。
他們知道,哪怕今後雙水牌的重心會由公社轉移到縣裡,也一定會給公社這邊的人們都安排好之後的去路。
人們習慣於把腦子、把選擇都交出去,他們相信王言。
王言從來不會辜負相信自己的人。
雙水村,田福堂家裡,王言跟潤葉等人一起吃著餃子,除了他們,一起吃飯的還有隊委的金俊山、孫玉亭等人。
孫少安不在這裡,他只是名義上的隊委罷了,平日裡不處理村裡的事情。王言其實也是這樣的,但沒奈何,他才是最終主事的人,哪怕現在他不在這邊了,田福堂等人也沒能當得了家,田福堂借著是王言老丈人的關係,勉強能當半個家。
大家在院子裡吃喝,很是熱鬧。
金俊山舉杯道:「王言,我敬你一杯,感謝你給我們大家帶來的好光景啊。」
孫玉亭等人也都附和著舉杯,一起喝了一杯,而後又給王言上了煙,十分的殷勤。
王言抽了一口煙,掃視眾人,說道:「有事兒就說,你們這樣我是吃不好喝不好,抽著也不好。」
眾人互相看了看,還是一向能說會道的孫玉亭開了口。
「王言啊,聽說今後咱們雙水牌就要到縣裡去發展咧?」
「是這麼個事兒,而且我也提到跟公社主任一個級別了。」
孫玉亭說道:「那縣裡那邊要怎麼發展?」
「跟公社一樣呢嘛,人不夠就招人到縣裡進廠幹活,人來得多了沒地方住就在縣裡蓋房子搞建設,幾乎是一個模式,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金俊武追問:「公社那邊怎麼安排?」
「保持現有的生產能力,不再進行擴張,新增的產能都轉到縣裡的工廠。最近縣裡已經在其他公社抽人,要在縣裡建廠、蓋房、修路等等,未來下邊的公社的人,會有一多半都到縣裡去。」
工業發展伴隨著的就是對周邊勞動力的虹吸,再加上國家會推動城鎮化建設,自然而然的原西縣這邊的人們都會聚集到縣城。
王言問道:「問東問西的,到底有什麼事兒?」
眾人又交換了一圈眼神,孫玉亭問道:「是不是到時候人們進城幹活,都給他們分縣裡的磚瓦房、小樓房?」
王言瞭然:「你們想去縣裡住,不想在咱們村里種地了?」
孫玉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能去城裡享受,過好光景,誰願意在地里刨食?雖說現在咱們大隊還是搞著生產,可我們都去公社那邊的工廠看過,你研究出來的機器好好用的很,那機器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的干,你說的那個生產成本越來越低了。
咱們村里生產的東西雖說能賺錢,可是也讓廠子少賺了錢,那完全就是在吸咱們廠子的血。
之後到了縣裡,機器肯定更多,成本會更低,那我們就更是吸血的蛀蟲咧。王言,雙水牌是從咱們雙水村走出去的,我們怎麼能做有損雙水牌的事情?
我看不如這樣吧,咱們大隊的生產任務一點點的就給他停咧,咱們村裡的勞力都到縣裡的新工廠去。」
王言笑吟吟的:「等到了縣裡,再給你們都分房子,大家就都成了城裡人,而且城裡人更多更熱鬧,更有意思。是吧?」
「對呢嘛。」金俊山說道,「現在咱們大隊的人啊,心都長草了。以前給別的大隊的人在公社分房子,大傢伙就惦記著了,現在要到縣裡去,都盼著呢。王言,你說誰不想當城裡人?誰不想過好光景?這是最實在的話!」
金俊山說著實在話,手上動作卻不慢,殷勤給王言倒著酒。給自己要好處,人們都知道姿態要低一些,或許只有要彩禮的個別女人不低頭?
「很實在。」王言點了點頭。
人們嚮往更好的生活,這當然是沒錯的,而且相對來說雙水村的人們也確實有資格提要求,因為雙水牌的根基是他們打下來的,儘管他們目前得到的這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付出,但帳顯然不是這麼算的。
後來的其他生產隊的人都在公社分了房,之後的其他公社的人到縣裡幹活會分縣裡的房,憑什麼他們這些雙水村的元老,還窩在村里住窯洞?
王言相信,這不是隊委的這幾個人搞事情,而是雙水村人們共同的想法,只不過由隊委的人做代表跟王言提出來而已。
於是王言說道:「既然大家想去縣裡,那就去。這邊的生產想停隨時可以,還是先干著吧,好歹多賺一些錢。第一批房子入冬之前就能蓋好,到時候村里人再搬過去吧。
最近你們先做一下統計,沒準有的人不願意去呢,家裡都是新收拾好的,走了也可惜,還有老人不願意動地方,這都得妥善安排好。」
「地呢?地怎麼辦?勞力都走咧,剩下的老人干不動活!地總不能荒著,那是造孽哇。」金俊武如此問。
他是種莊稼的好手,不捨得放下土地,面對是否去縣裡的問題,他其實很為難。
王言說道:「回頭我跟縣裡商議一下,成立一個種地的公司,初步打算的話,給你們一些租子,畢竟地是你們的。到時候我找其他公社,或者是其他縣的人過來,用機器耕地。這是早都有的想法,現在先在咱們雙水村試點。」
以陝北這邊的地形條件來說,其實並不利於大規模的機械化農業耕種,但是針對性的推出農機也是可以的,總歸是能節省人力提高耕種效率,種植也更加的規範。
雖然這時候還不是很明確各項政策的變動,不知道風往哪邊吹,但他們集中耕種是不會錯的,因為沒有改變土地歸屬與土地性質,為的也是解決勞力不足的問題,誰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很多事情不是拍拍腦袋想出來就能做了,還得想到整個的大環境到底允不允許,否則下邊自己把事給辦了,上面也是順手就給下邊的這些人給辦了。
不過其實現在原西縣的很多事情,都是踩著線呢,只是確實發展的好,各項指標都是直線攀升,再加上先前有京城的肯定,所以沒人來抓原西縣的問題罷了。
孫玉亭又小心的問道:「那我們到了縣裡以後,幹什麼工作呢嘛?」
「你想當領導啊?」王言直接說穿了他的心思,隨即搖頭,「過去就當領導這不可能,你們也得幹活才行。你們不用看我老丈人,他就是我親爹,去縣裡也不可能當領導。
你們什麼都不了解,不知道,就想當領導,能領導什麼?無外乎就是耍耍威風,整天瞎管一通顯著你們是領導的身份,這不是純純拖後腿嗎。
當然也不是沒有機會,前提是你們要勞動,得到一起幹活的同事們的認可,這才能當領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
「那少安他們,少安就算了,王滿銀那個二流子……」金俊山不是很服氣。
「那時候咱們是剛開始創業,沒什麼人用。國家也是一樣的道理,剛開始的時候就是草台班子,誰能耐誰就干,能幹下去自然而然的就當了大官。得虧著咱們我們是做雙水牌,要是做雙水國,你還想直接當市長?做專員?
而且真說起來,人家王滿銀乾的不錯,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你還瞧不起人家呢?」
王言說得毫不留情,金俊山假裝很忙的喝酒吃菜,不敢搭話了,他怕王言再接著數落他。他好歹也是一把年紀了,不能總讓王言訓孫子一樣訓他。
「想當官作威作福,誰都不行。我能保證的,就是大家都在城裡分到房子,娃娃們都能讀書,養老、看病都有廠子負擔,隨著咱們發展的越來越好,大家的光景也越來越好。
你們吶,踏踏實實的,幹活的時候就好好干,不幹活的時候就享受享受生活,過過舒心日子,不要東想西想搞一些沒用的事情。」
金俊山等人都應聲稱是,而後明顯的加快了吃喝的速度,也沒留下來喝茶水,直接一抹嘴巴就走人。
平常時候還好說,現在剛被訓了一頓,他們感覺跟王言呆在一起壓力太大了。
剩下王言跟田福堂喝茶水,潤葉則是挺著大肚子跟她媽一起收拾碗筷。
田福堂說道:「要不我們就不去城裡了?」
王言擺了擺手:「肯定得去,潤葉要生孩子咧,我丈母娘不得去幫著照顧照顧呢嗎,我事情那麼多也照顧不過來。那我丈母娘都到城裡去了,你自己留在家裡也沒什麼意思,肯定是一起到城裡呢嗎。」
「那我去了能幹甚?」
「你也是身強力壯,能幹的活多著呢。不過你是我老丈人,雖然不能讓你當官,但我肯定也得照顧照顧你。」
「這還像個樣子。」田福堂滿意的點頭,「那你讓我干甚?」
「看大門。」
「甚?看大門?」田福堂一下瞪大了眼睛,「我有胳膊有腿,年紀是大了,沒有以前壯實,可我也是能幹活的,你讓我去看大門?」
一旁收拾的潤葉跟潤葉母親僅僅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幹活了,她們都知道,王言是能治住田福堂的。
就聽王言說道:「你看你,怎麼還看不起看大門的呢?我給你跟他們幹活一樣的錢,你就在門房裡每天喝喝茶水看看報紙,給咱們廠里養的幾條狗喂喂飯,哦,到時候田二、憨牛也得過去,你照顧照顧他們,多好的活?
而且你就干白天的活,晚上我再另外安排人。到時候還會成立保衛科,真正看門的是他們,這活還不行?」
「那我不是成吃白飯的咧?」
「你要不吃,那就讓金俊山吃吧,他肯定願意。」
王言很無所謂的樣子。
「不行!」田福堂當即表示反對。
「那還說啥了?就這麼定了。」
潤葉母親扶著潤葉走過來,擔憂的說道:「不會讓人說閒話吧?」
「肯定會,既然確實享受了好處,那受點兒議論也沒什麼。隨他們怎麼說吧,我是問心無愧的,讓我老丈人輕鬆輕鬆還是什麼大毛病了?閒話終日有,不聽自然無。行了,就這麼定了。」
「那村里呢?估計不願意走的都是老人,咱們年輕人都出去咧,他們怎麼辦?」
「沒有年輕人留下的,老人也走。不願意走的,你去做做工作嘛。」王言說道,「等到了城裡,分房子的時候也是按照咱們雙水村為單位給分的,到時候還是這些人。
你們過去了,雖然不是隊委,但也還是管著咱們村的這些人的事,咱們也成立居委會,到時候你們都是居委會的領導。」
田福堂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作為雙水村最權威之人,他還以為之後就沒有隊委了,沒他說話的地方了呢。現在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無法當工廠的領導,還能保住實際上在雙水村的領導地位,屬於是意外之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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