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羅斯福的晚年是孤獨的。
其胸懷吞吐天地之志,有包藏宇宙之機,然而人力有時窮。
沒有萬年永固的江山,沒有萬世不易的成法。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情,後來人怎麼樣,只有天知道。
悲痛過去,人們的生活還要繼續。
縣裡的高中,學生們都畢業了,說著之後對於工作的一些安排。有人要進廠,有人去讀大學,有人黯然回家,接受土地里刨食的命運。
也不乏有人對其他人表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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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平,潤生,你們倆回去以後肯定要進廠的吧?」
「那是當然了。」潤生哈哈笑,「不過你們也別以為我們倆多好,能直接當官了。我姐夫說了,我們到了廠里也得從基層做起,不熟悉生產勞,就當不了官,管不了人,什麼都不懂怎麼管呢嗎?」
「我正要跟你們說這個事情。」旁邊的孫少平站起來,大聲的說道,「言哥說咧,咱們都是讀了高中的,多少都有一些文化,會一些知識,如果都回家種地去就浪費人才咧。
他讓我轉告你們,如果不想回家種地的話,可以去石圪節的工廠那邊去報導。」
有人不確定的問道:「真是這麼說的?」
「那還能有假?」
潤生附和道,「原西縣誰不知道我姐夫是一口唾沫一個釘?他說了,雙水牌的責任就是帶領大家過好光景,先帶領我們雙水村,再帶領石圪節,之後就是整個原西縣。
你們雖然不是石圪節的社員,但也是原西縣的人,本來等到以後廠子再擴大規模以後,也都會招進廠里,現在就是讓你們先進去,發揮出你們學到的知識。」
「對著呢。」孫少平說道,「不過你們要是不想去也可以,都是自己選的,想去的話就到我這來登記一下,之後我帶回去先給你們報備,等你們回家休息幾天,到時候去廠里報到就行。」
見他拿出了紙筆,坐在那準備登記了,一群人趕緊跑來排隊,相當得踴躍。互相嘻嘻哈哈的聊天,說著有多麼的驚喜,之前又是多麼的黯然與失落。
現在的雙水牌已然不是去年的草創階段了,經過了一年多的發展,已經事實上的成為了原西縣的支柱。
有了報紙的報導,全國人民都知道了王言和雙水牌的事跡。雙水牌在秦省內鋪的貨,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銷售一空,都打電話到原西縣來訂貨,但他們的電話都打不進來,因為全國各地都在往這邊打電話,都想看看雙水牌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報紙還不僅僅只是報導了一波,而是出了一個系列,畢竟這裡可挖掘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每一個點都值得大書特書。
也是如此,強曝光之下,海量的訂單砸到了雙水牌的頭上。借著這一點,工廠速度飛快的擴張,在保證必須的種地所需要的人手的情況下,石圪節其餘的勞動力全都在圍繞著工廠幹活。
哪怕是種地的,也就是種那麼一段時間,農閒的時候也是全都給工廠幹活。
甚至為了解放生產力,王言還跑到縣裡的農機廠跟他們改良了幾款農機,播種、收割、翻地等等,提高生產力就是解放生產力,讓農機廠他們生產出來先配到石圪節公社。
農機運轉需要油料,但是很顯然,讓人們去工廠搞生產的收益,是要遠遠大過使用農機的油料消耗的。
與此同時,王言也抽時間搞了生產線,弄了許多的機器出來,更加提高了產能,瘋狂出貨。
在過去的時間中,一座座房子新蓋起來,以前這邊都是平房,現在開始蓋起了二層樓。
廠房以前是鋼框架的鐵皮房,四面牆也都是鐵皮,風吹雨打嘩啦啦的響,現在則是把四面牆給砌了磚,牆面都刷了水泥,而後畫圖畫寫標語。
到如今,已經達成了王言先前所說的,整個石圪節公社現在都靠著雙水牌多賺錢。
石圪節這邊原本沒有市場,不過就是有著國營商店、飯店、理髮店、照相館等等基礎店鋪。但是因為人們賺錢都多了,消費需求也就上來了,於是自然而然的這邊就形成了一個集,並且還十分的熱鬧,一定程度上都影響了縣裡的生意。
同時為了解決大家的需求,王言也按照他之前說的那般,成立了養殖場,更多的養豬羊雞鴨鵝等,這件事就交給了周邊的公社來做。
石圪節的人力不夠,要做的事情又多,自然而然地就開始吸收周邊公社的人,先進帶後進,大家都聽從工廠這邊的調配,一點點的發展。
工廠這邊的生產線要縣裡的機械廠來生產、調整,他們也要招人來幹活。工廠搞建設,要用大量的磚石水泥等等,縣裡的磚廠、水泥廠等等全都開足了馬力搞生產,一樣要招人去幹活。縣裡的各種民生物資,因為大家收入多了,需求量更多,他們也要提高產量,也要招人……
這是一個系統性的工程,一環套一環,互相作用影響。已經事實上的帶動了全縣,搞起了全縣協同發展,左腳踩右腳,直接螺旋升天。
孫少平跟潤生兩人騎著自行車,孫少平的車后座還馱著田曉霞,說說笑笑的回到了石圪節的工廠,找到了正帶著人一起研究機器的王言。
「姐夫,我們都來報導咧。」田潤生真是昂揚著精神。
連一向深沉的孫少平也是咧嘴傻笑起來:「言哥。」
在這個年月,『進廠』毫無疑問是個光榮的詞,是城裡人才能講詞,村里人想進廠,那可真是千難萬難。
孫少平是眼看著王言究竟是如何將雙水牌發展到今天的這個地步,人們的生活又是如何變好的。
他們老孫家就是明證,從以前黑饃都吃不飽,到現在可以吃白饃。從以前的破舊窯洞,到現在的新窯。從以前的破衣爛衫,到現在的全家穿新衣……
只用了一年多的時間,雙水村就再沒有窮人了。田二、憨牛甚至這對傻子父子,都過得相當好,他們有錢就是吃就是喝,瀟灑得很。憨牛還會一手木工活,雙水村的家具都讓憨牛跟村裡的其他木匠一起換新呢。
由小及大,現在整個石圪節公社的人們,都過著比以前更好的光景。短短的一年多的時間,對很多人來說好像過了一輩子。
因為他們總說,要是這輩子能如何如何就好了。
田曉霞也跟著一起嘿嘿笑:「姐夫,說好的啊,讓我在這勞動一段時間再去大學報到。」
此刻的王言穿著藍色的工裝,工裝上繡著雙水的字樣,以及雙水牌的圖案,衣服上髒兮兮的全都是油污。
「好說,都好說。」王言笑嗬嗬的站起身,掏出煙點了一支,剩下的讓潤生揣自己兜里了,「你們選選吧,洗衣粉、肥皂、香皂……」
田曉霞說道:「就洗衣粉吧,咱們就是做洗衣粉發家的,我們也做洗衣粉。」
孫少平和潤生並無意見,他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王言以後一定會讓他們做管理,這是王言直接說過的事情,並且還數次叮囑他們,不要因為知道自己要做管理就驕傲,要擺正態度,否則可能做不成管理。
他們知道,王言不會跟他們開這種玩笑,他們要是不好好干,王言是真的會收拾他們。
見他們都點頭,王言說道:「行,之後你們去找少安,讓他給你們安排車間幹活。要跟工人們搞好關係,多聽聽他們的想法,以後是不是吸收先不說,總之要聽。」
孫少平點了點頭,隨即從自己的斜挎的書包之中掏出了一張紙:「言哥,這是我們願意來廠里的同學,除了上大學的、當兵的、家裡給安排工作的,全都來咱們廠,一共有五十八人。他們學習成績好壞,我都寫出來了。」
王言展開名單瞅了瞅,字跡工整,標記清晰。
「做的不錯,工作就是要細緻,要多想。」王言沒有說這些東西沒有用,還是肯定了孫少平的積極主動,他頗有主人翁精神。
當然也不僅僅是孫少平,其實雙水村的人相當一部分都是這種精神。他們認為雙水牌就是雙水村的,他們對於石圪節這邊的人,頗有一種心理優勢,經常過來這邊視察一圈工作,看到一些浪費、偷懶的現象,真是深惡痛絕。
這時候,秘書跑來告訴王言,說縣裡打來電話,讓他明天去縣裡一趟,向陽領導等人要找他聊一聊。
「姐夫,找你肯定是好事兒。」田曉霞還是那樣笑嘻嘻,陽光燦爛。
「你怎麼知道?二爸跟你說的?」潤生好奇追問。
田曉霞說道:「我爸之前跟我媽說可能要給他調走了,要到地區去了。我爸都說了,那幾乎就是確定的事,要不然他不會說的。
那我爸要調走了,縣裡的其他領導崗位也要調整,雙水牌是咱們縣裡的支柱,肯定也要做一些安排呢嘛。」
孫少平悶聲說道:「再怎麼安排不也還是這樣?那還不如不安排。」
「名正言順吶,少平。姐夫是廠長,但你看縣裡、公社的領導幹部誰叫他廠長?都叫他主任!我估計這次肯定是想給姐夫調到縣裡去,這樣雙水牌也就是縣裡的了。」
「那這麼說以後言哥還得去地區,去省里?」孫少平奇怪的說道。
田曉霞煞有介事的點頭:「還真有這個可能,等到雙水牌越做越大,他的級別肯定也越來越高嘛,好像一些大的廠子、公司,他們的一把手的級別都是跟省領導齊平的。」
孫少平似懂非懂的點頭,他不很關心這些事情,他只是想追隨著王言做事。在他的心中,在他少有的人生經歷之中,王言就是他心中最高的山,最長的河。
翌日,王言騎著他的邊三輪去到了縣裡。
劉向陽的辦公室中,陽光照透進來,形成了好看的光線。敞開的窗戶中,有清風吹來,吹散了三個老煙槍造出來的迷霧。
田福軍說道:「我的事情已經定了,要給我調到地區負責地區的工業發展,下個月就走。走之前跟你再安排落實一下,雙水牌現在已經成了縣裡的支柱,我們也要順應發展。縣裡打算成立雙水公司,由你來做經理,算是公社一級。」
王言以前是石圪節公社副主任,現在級別提高了一級,同等換算的話,得是以後的鄉科級幹部,他還這麼年輕,又是握著實權,正經是前途遠大了。
劉向陽接著說道:「你可以放心,王言同志,接下來還是以你們雙水牌為主。現在縣裡的發展,大家都看在眼裡,既然我們現在這麼發展能行,那就繼續走下去。」
他說話還是比較委婉的,說以雙水牌為主,實際上就是以王言為主,表示以後田福軍離任,他也不會給王言添麻煩,而是如同之前那樣配合。
這種事情,王言當然不會拒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在縣、地區一級,已經無法影響雙水牌了,因為現在的雙水牌已經深深影響著全縣二十多萬人口。協同發展起來的,自然也會協同落下去。
全縣人民都希望王言繼續在這個位置上,誰找麻煩,誰就是與整個原西縣為敵。
「可以。」王言點頭,並且主動說道,「我們也該開啟第三個階段了,從雙水村走到公社,如今也要從公社來到縣裡。我們終究還是要圍繞著縣裡來發展,繼續發揮我們城鎮中心的優勢。」
劉向陽連連點頭,欣慰於王言的明事理,當然,如果王言不明的話他也沒辦法就是了。
「那公社那邊怎麼安排?」
王言說道:「這不是對立的,好像雙水村和公社一樣,我們的產能還要繼續擴大,我們的產品也還是要繼續的更新疊代,要不斷的創新。
向陽領導,接下來咱們主要討論一下工廠以及住所的建設問題。據我所知,縣裡沒有多少空置房屋,容納不了那麼多人。之後一旦投產,人員的安置就是一個大問題。
還有市場,石圪節公社的集市是怎麼發展起來的,咱們都是眼看著的,等到接下來重心轉移到縣裡……」
這根本不是王言的活,但他現在直接越俎代庖了,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王言不貪戀權力,但他是真正的權力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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