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臨時帳篷里，大虎一身塵土，手裡還提著一名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漢子。
那漢子四十來歲，右臉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此時嘴裡塞著布，眼神卻兇狠得不像一個普通流民。
大虎將人扔到地上。
「這傢伙帶著十幾個人躲在北邊的廢棄村子裡，身上藏著刀，還藏了幾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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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疊沾了泥土的紙。
林銘接過密信，借著燈火看了起來。
上面的字跡並不工整，甚至有些語句故意寫得含糊，可幾個關鍵的詞，卻足以讓人看出端倪。
糧棚，工地，流言，縱火。還有一個被反覆提及的名字，潼河縣。
其中一封信上，甚至詳細寫著哪一段土牆最容易坍塌，哪處木料堆看守最鬆懈，以及如何借著死傷之事煽動流民鬧事。
林銘看完，將信紙放回桌上。
「北蠻的人？」
大虎點頭：「已經審過了，這人原是北蠻派來的探子，混在流民隊伍里進了潼河縣。他手底下還有不少人，也都藏在各個營地。」
「這次土牆坍塌，就是他們故意弄出來的。隨後再散布謠言，煽動眾人衝擊糧棚。若不是大人來得及時，恐怕糧棚都要被他們燒了。」
林銘抬起眼睛，望向跪在地上的刀疤漢子。
「把其餘抓到的人，全部帶過來。」
不多時，密密麻麻一群人被押到了工地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不少人的打扮與普通流民沒有區別，有的甚至還抱著孩子，臉上帶著驚慌失措的神情。
若不是事先得到了密信，任誰也很難將他們與北蠻探子聯繫起來。
林銘沒有被這些表象迷惑。
大虎這次順著密信上的聯絡暗號，一舉端掉了好幾個藏身點，抓獲了一百三十餘人。
經過初步審訊，其中有北蠻直接派來的探子，也有明知對方身份、仍替他們傳遞消息、破壞工地的人。
更有甚者，曾奉命縱火燒毀糧食、毀壞救治傷者的臨時棚屋，甚至在混亂中殺害阻止他們的民夫。
林銘逐一看過供詞，臉色越來越冷，末了，他將一沓口供摔在地上。
握緊了拳頭：「明日一早，公開審訊，證據確鑿的罪犯，全部斬首。」
……
次日，天剛亮，消息早已傳遍各處營地，野狼口聚集了無數人。
有人說縣令要殺人立威，也有人說抓到的全是北蠻奸細，更有人不信，覺得官府不過是想找幾個替罪羊，給昨天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直到那一百三十餘人被押上刑場，四周才逐漸安靜下來。
林銘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身後是手持兵刃的衙役與兵卒。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昨日工地發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七名民夫喪命，十餘人受傷。有人說是官府害死了他們，有人說新城本就不該建，還有人說，本官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
「今日，我便讓你們看看，究竟是誰不想讓你們活下去。」
他抬手示意，幾名兵卒立即將查獲的密信、暗號和口供一一展示出來。
緊接著，大虎當眾宣讀審訊結果。
這些人如何混進流民隊伍，如何收買工地上的人，如何破壞木料和支架，如何借著死傷散布謠言，又如何準備趁亂燒毀糧棚，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聽完大虎念出的審訊結果，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西邊的牆根竟然是他們挖塌的？」
「好啊！老子險些被埋在下面，原來是這群狗東西搞的鬼！」
「還有打生樁的謠言！害得老子一家連夜收拾東西，差點就跑了！」
人群越說越氣，有人彎腰抓起地上的土塊，狠狠砸向跪在台上的北蠻奸細。
「狗娘養的東西！老子差點信了你們的鬼話！」
一塊土砸在奸細臉上，散成碎屑，更多的土塊、石子劈頭蓋臉地飛了過去。
「打死他們！」
「拿咱們的命給北蠻人鋪路，這種畜生就該千刀萬剮！」
「要不是縣令大人查出來，咱們還蒙在鼓裡呢！」
群情激憤，若不是台前的差役攔著，已經有人衝上去動手了。
台上，一名北蠻奸細被砸得滿臉泥土，終於忍不住抬起頭，惡狠狠地瞪向台下。
「呸！一群賤民！」
「你們以為跟著林銘就有活路？等北蠻大軍打過來，你們全都得死！」
這句話非但沒有嚇住眾人，反而徹底點燃了他們的怒火。
場下有人認出了台上的同夥，看著他們如雨點般的土塊，碎石落到他們身上，急忙低下頭去。
就在眾人叫罵之際，林銘抬起手。
沒有高聲呵斥，也沒有刻意擺出官威，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讓台下逐漸安靜下來。
「繼續念。」
大虎應了一聲，翻開手裡的名單，念出了一個個名字。
凡是參與通敵、蓄意破壞、縱火殺人的罪犯，共計一百零七人。
其餘尚有嫌疑、但證據不足的人，則另行羈押審查。
林銘沒有給那些罪犯求饒的機會。
「行刑！」
短短兩個字，落在刑場上，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劊子手舉起刀，寒光閃過，一顆顆人頭滾落在地。
直到最後一名罪犯伏法，林銘才轉過身，面對台下那些面色漲紅的民夫。
「本官知道，你們之中有很多人吃不飽飯，有很多人無家可歸，還有人連自己的親人都沒能從戰亂中救出來。」
「你們可以怨官府，可以來找本官討要口糧，也可以當面指出新城哪裡修得不好、哪裡安排得不對。」
「只要是本官做錯了，該認的錯，本官絕不推諉；該給你們的糧食和工錢，本官也會想辦法兌現。」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但有一點，你們給我記住。」
「誰敢為了自己的私利，勾結北蠻，害死身邊的同鄉，毀掉大家活命的地方，本官便絕不會饒他！」
林銘望著那些蒼白的臉，一字一句道：「新城是給你們建的，不是給北蠻留的！」
「只要有我林銘在一天，就沒人能把你們辛辛苦苦掙來的活路毀掉，還能安然無恙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