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河縣，縣衙。
孫如海看著兩人帶來的北蠻探子繪製的地圖，眉頭緊鎖。
這只是他們截殺的一支北蠻探子，誰也不知道，北蠻人往大夏派了多少這樣的「商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孫如海沿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一一點過。
「這裡是潼河渡口，這裡是通往北面的官道，這一帶又是幾處糧倉。」
「如果只是普通斥候偵察路線，根本沒必要查得這麼細。」
林銘也伏在桌案上，手指落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北蠻人專門派探子進來，卻不是去更大的州府，偏偏一直盯著潼河縣。」
「這說明在北蠻人眼裡，潼河縣絕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縣城。」
「這裡，很可能就是他們南下之後的第一個重點目標。」
孫如海神色凝重，立刻將地圖捲起。
「他們是在為下一場進攻做準備。」
「隨去見北林軍守城校尉韓震，讓他立即做好準備。」
說完，孫如海轉身便急急朝門外走去。
聽到「北林軍」三個字，蘇清雪藏在袖中的手，驟然握緊。
她沒有說話，轉身往匠作坊的方向走去。林銘發覺她的異樣，趕緊跟上。
「這北林軍是什麼來頭？你對他們似乎……」
蘇清雪低著頭，過了許久，才開口解釋。
「北境有兩支邊軍，其一，是你已經知道的鎮北軍，常年駐守陰山腳下，擋的是北蠻。」
「另一支，則是北林軍，駐紮在朔陽以北的黑石關一帶，主要防範韃靼。」
林銘點了點頭，兩支軍隊分守不同方向，本該互為犄角。
可蘇清雪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按理說，兩軍同為大夏邊軍，應該守望相助。可實際上，這兩支軍隊之間，早就積怨已深。」
「為什麼？」
「二十年前，韃靼大軍突破黑石關，北林軍抵擋不住，統帥王項上書請鎮北軍馳援。」
「朝廷令我父派兵支援，鎮北軍立刻收縮陰山防線，足足抽調了五萬守軍。」
「然後呢？」
「然後王項怕了。」
蘇清雪聲音漸冷。
「敵軍兵鋒稍盛，他便下令收縮陣線。鎮北軍已經衝進去了，他卻按兵不動。」
「等我父發現不對的時候，鎮北軍前鋒已經被敵軍截斷。」
蘇清雪再次握緊拳頭。
「上萬鎮北軍將士，就這樣被困在敵軍腹地。」
「那你父親呢？」
「自然也被困住了，更要命的是……」
蘇清雪的聲音愈發冷冽。
「那一次，先帝恰好在北境巡察，鑾駕就在附近，敵軍突破之後，竟然一度直逼御駕。」
差一點連皇帝都被敵騎俘虜？怪不得蘇定北竟然抽調一半鎮北軍馳援。
蘇清雪繼續道：
「危急關頭，鎮北軍第七營偏將周遠川率兵趕到。」
這裡面還有周大叔的事兒呢？林銘聽的更認真了。
「周遠川帶著第七營殺進敵陣，將我父所在的部隊硬生生從包圍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隨後又在雪狼谷設伏，那一戰，三千敵騎盡數覆滅。」
這一段往事那天他聽蘇清雪在莊院裡說過。能以一個營的兵力，在那種情況下反殺三千騎兵，周大叔的確不簡單。
可蘇清雪的臉色卻沒有絲毫喜色。
「只是……」
「大戰結束之後，周遠川卻不見了。有人說他戰死在了雪狼谷，也有人說他率殘部深入大漠。」
「我父不信，戰事稍緩之後，他親自挑了五百精騎，深入大漠尋找周遠川。」
「可惜……」
蘇清雪悵然若失地搖了搖頭。
「最終什麼都沒找到。」
林銘聽完也一陣唏噓，沒想到周大叔當年竟然這麼猛，只是不知道為何後面會在河灘村隱姓埋名，甘願做一個莊戶。
蘇清雪冷笑一聲。
「鎮北軍救了北林軍的人，救了戰局，甚至救了御駕。」
「王項害怕承擔責任，竟然反咬我父一口，甚至還將周遠川安了一個逃兵的罪名。」
林銘聽得眉頭緊皺，這已經不是推卸責任那麼簡單了，這是要直接毀掉一個邊軍主將的聲望。
「當時朝中有人信了？」
「當然有人信。」
蘇清雪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
「北林軍自然支持王項，朝中有人怕我父功高蓋主，藉此做文章，更是抓住周遠川第一時間沒有回援鑾駕，大肆攻擊鎮北軍。」
「甚至說，我父明知鑾駕有危險，卻為了尋找一個『逃兵』，擅自深入大漠，置御駕安危於不顧。」
「好在先帝親自經歷了那一戰，鎮北軍功過相抵。」
蘇清雪的聲音沉了下來。
「從那以後，鎮北軍和北林軍便徹底有了隔閡。」
「而到了去年……鎮北軍再遭大敗。」
「又是北林軍？」
「北林軍遲遲沒有按照軍令抵達，導致鎮北軍孤軍作戰，最終大敗。」
「所以蘇元帥才因此獲罪？」
蘇清雪說了這麼多，這兩支軍隊之間的仇，早就不是幾句爭執能夠化解的。
蘇清雪輕輕嘆了口氣。
「至於韓震，他是王項麾下的人。」
林銘沉默片刻，擔憂道：「可北林軍若真像你說的那樣，那麼韓震能守好潼河縣嗎？」
「不過是一群酒囊飯袋之徒罷了！」
二人腳下不停，往匠作坊的方向走去，林銘抬頭望向遠處。
如果北蠻真的已經盯上潼河縣，那麼接下來，這座縣城恐怕很快就會成為一處戰場。
「但願他們能及時做好準備吧。」
聽到林銘的嘆息，蘇清雪冷笑：「韓震若真有本事，也不會只是個校尉，讓王項派到這裡來。」
兩人一路穿過街巷，很快便來到了匠作坊。
不管孫如海與韓震如何準備，把自己的安危寄託於別人身上無異於是最蠢的選擇。
既然現在匠作坊在自己手上，那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為自己準備一番，說是未雨綢繆也好，假公濟私也罷。
手裡多一分底牌，就多了一分活命的本錢。
馬鐙要儘快做出來，震天雷自然也是越多越好，除此之外，還得加緊生產鐵絲。
但願時間還夠吧。
見林銘進來，不少匠人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趕緊起身行禮。
「見過林主事！」
看來孫如海已經將任命下達了出去，從今日起，這座匠作坊，不再是孫如海一手代理，而是正式交給了林銘掌管。
林銘點了點頭，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吩咐了一句。
「將公輸先生，還有各坊管事，都叫到議事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