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煙來得快，散得也快。
等林銘繞過堆放木料的院牆，衝到西側那座更大的院子時，空氣中已經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刺鼻氣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院門上掛著一塊被煙火熏得發黑的木牌。
冶鐵坊。
林銘停在門口，一股熱浪迎面撲來。
幾座爐窯燒得通紅，幾個鐵匠正忙著修補裂開的窯爐，忙得滿頭大汗，根本沒人注意到衝進來的林銘。
他的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到牆角。
那裡堆著一大片剛從爐窯里清理出來的礦渣。
礦渣表面烏黑，可縫隙之間，卻露出一抹淡淡的黃色。
林銘心頭一跳，快步走了過去，抓起一塊。
粗糙的礦渣落入掌心，那抹熟悉的黃色讓他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
「這東西……」
「對，就是這東西！」
蘇清雪緊隨其後追了進來：「林銘，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銘卻仿佛沒有聽見，舉起手裡的礦渣，衝著蘇清雪晃了晃，臉上的驚喜幾乎壓不住。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蘇清雪看了一眼。
「這不是黃光麼？」
「黃光？這是硫磺！」
蘇清雪微微一愣，隨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這不就是煉鐵時弄出來的廢料嗎？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煉鐵的廢料？」
這回輪到林銘愣住了，他看了看手裡的硫磺，又看了看牆角那一大堆。
「你說……這是廢料？」
「對啊。」
蘇清雪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軍中將作營每次煉鐵都會有一些，沒什麼用，平時都是直接清出去的。」
林銘正要說話，一旁正在修補窯爐的鐵匠卻插了一句。
「這位姑娘說的不錯。」
「這些東西都是煉鐵的時候，從爐氣裡帶出來的。」
他指了指頭頂的窯爐。
「爐子燒得越旺，出來的東西越多。」
「我們便在爐頂放個陶缽，把逸出來的黃光收在裡面。等冷下來，就會凝成這種黃色的東西。」
「只是那陶缽經不起長時間燒，偶爾就會裂上一回。」
老鐵匠看了眼剛剛修補的位置。
「剛才便是陶缽裂了，裡面的黃光跑了出來，才冒出那股害人的黃煙。」
林銘怔怔地聽著，低頭看向掌心裡的礦渣，又抬眼看見牆角堆的全是黃銅色的鐵礦石。
心中的疑惑瞬間解開了。
「怪不得你們說這是煉鐵的廢渣，原來你們一直都是用硫鐵礦石煉鐵？」
「那是自然。」
老鐵匠指了指牆角那堆淡黃色的東西，滿不在乎地說道。
「這東西又沒什麼用，還占地方。平日裡我們都嫌麻煩，巴不得趕緊清出去。」
他哪裡知道，自己這句話落在林銘耳中，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東西不是廢料！」
「這是寶貝！以後這東西不要扔，都留著！」
林銘抄起旁邊的籮筐，大聲喊道，聲音之大，把旁邊幾個鐵匠都嚇了一跳。
隨後直接上手一把一把地往籮筐里裝那些淡黃色的硫磺，動作快得像是在搬什麼稀世珍寶。
這一趟匠作坊……還真是來對了。
「林東家！」
孫如海一路快步也趕了過來。
「你跑這麼急做什麼？」
林銘停下手裡的動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侯爺，我再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們這裡有沒有硝石？」
他顯然沒想到林銘會突然問這個。
「將作坊里鞣製皮革的時候，會用上一些。」
聽到這話，旁邊幾個鐵匠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剛才還抱著一堆沒人要的廢料，興奮得像是撿到了金子。
轉眼之間，又問起了鞣皮革用的硝石。
一個是煉鐵廢料，一個是用來鞣皮的，這兩樣東西八竿子打不著啊。
這個年輕人莫不是發了失心瘋？
孫如海看著林銘，同樣滿腹疑惑。
「你一個做酒做皂的商人，要硝石幹什麼？」
林銘嘴角微微一揚。
「當然是有用。」
「什麼用？」
這一次，林銘沒有再賣關子。
「抵禦北蠻！」
四個字落下，孫如海心頭一震。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都變了：「此物能抵禦北蠻？林……東家莫開玩笑！」
「侯爺，我沒開玩笑，這玩意兒要是能做出來，比床弩威力更大。」
「我需要硝石，木炭，再準備一些高粱飴。」
幾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東西，此刻從林銘口中一個個吐出來，卻讓孫如海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不。
準確地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沒過多久，一袋袋硝石、木炭還有幾大壇高粱飴被送進了匠作坊。
看著堆滿地面的原料，林銘眼底難掩興奮。
其實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動過製作黑火藥的念頭，只是一直苦於沒有硫磺。
如今所有原料都已經齊全，既然要做，那就不只是將原始的黑火藥復刻出來。
他要給黑火藥加加威力！
從提高能量密度的角度，往裡面加白糖的效果無疑是最好的。
只可惜他還沒有在這個時代發現白糖，可能是甘蔗還沒有傳入大夏。
思來想去，林銘最終還是把主意打到了高粱飴上。
所謂高粱飴就是用甜高粱榨汁，再經過濃縮製成的，成分跟白糖一樣。
只是孫如海送來的這些高粱飴……
林銘看著罈子里這些連塊狀都不是的發黑糖漿，真的很難再笑出來。
這雜質也太多了吧！
林銘又打開裝硝石的布袋，不出他所料，白色晶體裡夾雜著大量泥土，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雜物。
「林東家，接下來怎麼做？」
孫如海見他遲遲沒有動靜，終於忍不住開口。
現在他很想知道，林銘用這東西究竟能做出什麼對付北蠻的東西。
「這些東西雜質太多，離我的要求還差得遠。」
林銘揉了揉眉心，除了木炭，其他的都得重新處理一遍。
「我需要一間工坊，配上幾口大鍋，再弄點生石灰過來……」
林銘一項項吩咐下去，孫如海聽得認真，當即點頭。
「立刻去準備。」
說完，他又看向一旁屏息等待的匠人。
「今天你們先不做別的，跟在林東家身邊，聽他調遣。」
「是！」
幾名匠人連忙應聲。
硫磺和硝石處理起來沒那麼麻煩。
只需將粗硫重新加熱融化，黑乎乎的雜質便會逐漸與熔融的硫磺分離。
硝石同樣如此，溶解然後過濾雜質，再蒸乾水分重新結晶就好。
真正讓林銘頭疼的是那幾大罐濃稠的高粱飴。
裡面的雜質又細又雜，單靠過濾，根本不可能徹底除掉。
林銘輕嘆了一聲。
「把這些高粱飴都倒水裡化開，先把粗顆粒過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