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候,趙夫人也去了海棠春塢一趟。
將近半個時辰,她始終沒能見到秦瓚。
硯書隔著門替她傳話,屋裡卻一聲回應也沒有。
趙夫人忍著氣等在廊下,只聽見酒罈碰倒的悶響。
臨走時,趙夫人囑咐硯書:「酒不許再往裡送了。」
硯書為難道:「世子前日發過話,誰敢擅自斷了他的酒,便叫誰離開侯府。」
趙夫人冷下臉,「雖說你是侯府身邊小廝,你的賣身契到底是在我手上,硯書,該聽誰的話,你心裡應該清楚?」
硯書臉色發白,垂下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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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清嘉來榮安堂請安。
趙夫人招呼她坐下,憂心忡忡開口:「清嘉,世子在兵部那邊已經告了半個多月假。」
宋清嘉回道:「母親不必太過擔憂。」宋清嘉輕聲道,「我已托人去兵部打聽過。杜大人知道世子家中出了事,暫且沒有追究,還讓人把這幾日急需經辦的文書分給了旁人。」
趙夫人嘆了聲氣,「他念著兩府的交情,自然願意通融一時。可瓚兒在職方司當差,手上的事又不是件件都能叫旁人代勞。」
她看向宋清嘉,「崔指揮使呢?兵部如今要緊的事情,還得看他的意思。」
宋清嘉道:「聽說長公主前些時日找回了郡主,長公主府上下都在忙這件喜事。崔指揮使這些日子常往長公主府去,並未問起世子告假的事。」
「找回郡主了?」
定襄侯原本倚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見這話,倏然睜開了眼,「當真找回來了?前些日子城門那邊不是也尋出一個,後來又說是假的?」
宋清嘉認真道:「這一次應當是真的,消息是從長公主府傳出來的,只是郡主才回來,殿下尚未設宴,外人也沒見過。」
趙夫人聞言,不免有些感慨,「長公主找了十多年,終於尋到了。她這樣看重郡主,往後兵部的事,怕是更無心過問了。」
宋清嘉應了一聲,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起。
小善假死之後,她一夜沒合眼,尤其是聽素英回稟,小善屍身被崔嵬接走,更是但有了好幾日。
她也更是想不明白,崔嵬為何如此惦記小善?
是他對小善有意,還是小善的身份有什麼特殊之處?
直到長公主找回郡主的消息傳遍京城。
崔嵬雖然未曾向她明言,宋清嘉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
宋清嘉望了一眼上首的趙夫人,將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眼下崔指揮使顧不上,不代表往後也顧不上。」
趙夫人嘆道,「他那個人眼裡容不得差錯。瓚兒好不容易進了兵部,難道要因為一個妾室,把前程全毀了?」
秦瓚如今這樣,說到底還是因為小善。
她活著的時候,叫他幾次三番與家裡生分。
人都沒了,還將他困在海棠春塢,不肯出來見父母,也不肯去兵部點卯。
定襄侯將茶盞放回手邊的小几上,「縱然瓚兒有錯,崔嵬一個小輩,也總要給本侯幾分臉面。」
趙夫人皺眉,「崔嵬做事,什麼時候顧過旁人的臉面?況且他背後還有長公主。」
「那又如何?」
定襄侯聲音沉下來,「如今長公主找回了女兒,正是歡喜的時候。侯府不過死了一個妾室,她難道還要親自過問?」
宋清嘉端起茶盞,沒有說話。
趙夫人道:「我擔心的是瓚兒。他現在連門都不出,別人給不給面子,又有什麼用?」
「他不肯去兵部,暫且便不去。」
定襄侯語氣裡帶著病中的煩躁,「秦家有爵位,日後自有他承襲。瓚兒願意在朝中闖個名堂,我自然高興。眼下不過耽擱半個月,你倒先慌起來了。」
「我是怕他日日這樣喝酒,傷了身子……」
「那便叫人看緊些,少送些酒進去!」
趙夫人苦笑了一下。
定襄侯見她不答,擰眉道:「你是他的母親,連這點事也辦不好?」
趙夫人按下心中的委屈,「侯爺,瓚兒眼下正在氣頭上,我總要等他肯聽話的時候再勸。」
「等?」
定襄侯冷眼瞥她,「你先前對那個小善,可沒有半點耐心。」
趙夫人愣住。
定襄侯道:「她拿剪子傷了瓚兒,你教訓兩句,關她幾日便是。一個沒背景的丫頭,留在府里給瓚兒解悶,又費得了多少糧食?你非要日日叫人打板子,鬧得她活不下去。如今瓚兒成了這樣,你可滿意了?」
定襄侯咳了兩聲,越發不耐,「你辦事總是不知輕重。」
趙夫人趕忙起身走到定襄侯身旁,輕輕替他撫著後背,「侯爺別為這些事傷身。」
定襄侯緩過一口氣,倚回椅背,神情稍緩。
「瓚兒如今不過一時鑽了牛角尖。等日子久了,自然會想明白。京中那麼多貴女,從前想嫁進咱們侯府的也不是沒有。他眼下是失了個人,覺得難受,待緩過來,便知道自己往後什麼樣的女子找不到。」
宋清嘉抬眼看了定襄侯一下。
定襄侯沒注意到她的眼神,又道:「罷了。一個女人,死便死了。瓚兒總不能為了她,把一輩子都賠進去。」
趙夫人忙應聲:「侯爺說的是。她再如何,也不值得侯爺為她動氣。」
宋清嘉垂下眼睛,慢慢放下茶盞。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宋清嘉抬起頭。
素英幾乎是跑進來的。
她平日做事穩妥,今日卻連步子都亂了,跨過門檻時腳下一絆,險些摔倒。
趙夫人本就心煩,見狀皺起眉,「什麼事,值得你慌成這樣?」
素英急促地喘了兩口氣。
「是……是長公主殿下來了。」
趙夫人扶在定襄侯背上的手停住。
定襄侯坐直身子,臉色緊張,「你說誰?」
「長公主殿下!」
素英重複了一遍,「車駕已經到了府門外,崔指揮使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