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縹緲大殿。
大殿內氣氛肅穆,沉香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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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的紫檀木大椅上,十數位長老皆已落座,楚清秋亦位列左側首位。
縹緲宗長老皆為女修,此刻這十數名女子環坐於大殿之中,卻沒有半分脂粉氣,反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她們個個皆是踏入金丹期的大修士,即便只是靜坐不語,體內那顆圓潤無暇的金丹所外露的渾厚靈力,也讓四周的空氣泛起陣陣肉眼可見的漣漪。
有的周身寒霜凝結,吐息間仿佛能凍結虛空;有的背後隱隱有劍鳴錚錚,無形的劍意將身下的青磚都割裂出細小的刻痕。
放眼九州天下,任何一位金丹期修士走到凡俗界,都足以在一條名山大川的靈脈上開宗立派、稱宗做祖,受萬人香火供奉。
然而在這縹緲大殿之內,十數位金丹女修卻宛如尋常議事般齊聚一堂。
這,
便是天下五大修仙宗門之一的恐怖底蘊,
此時便展現得淋漓盡致!
見各峰峰主與長老皆已到齊,坐在大殿主位上的那名老嫗——縹緲宗宗主晏如心,緩緩睜開了雙眼。
「諸位。」
晏如心環視四周,蒼老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此番敲響青雲鍾,緊急召集各位,正是有關於我縹緲宗的大事商議。」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長老皆是神色凝重地看向主位。
晏如心看著下方殺氣騰騰的長老們,眼神不自然地閃躲了一下,乾咳一聲繼續說道:
「想必諸位也已知曉,我縹緲宗山門之外,集結了大批九幽天魔宗的精銳弟子和數名內門長老。不僅如此……」
老太太頓了頓,語氣變得越發沉重:「據暗樁傳回的消息,連那位神出鬼沒的魔宗魁首——百里無忌,似乎都在朝我宗趕來!」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一陣騷動,數道凌厲的劍意甚至控制不住地沖天而起。
魔宗宗主親自帶隊?這可是滅宗級別的陣仗!
看著下方已經有長老眼睛泛紅,晏如心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乾枯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里死死攥著一張按了血紅手印的天道契約,晏如心的聲音有些發顫,那後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擠不出來。
「天魔宗此番大動干戈,陳兵我宗山門,其實……便是為了……」
為了什麼?
幾個字就在晏如心的舌尖上打轉,卻重如千鈞。
她渾濁的老眼掃過下方——只見那些跟了自己幾百年、清高孤傲的師姐妹們,此刻一個個眼眶微紅,劍意沖天,滿臉都寫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悲壯大義。
晏如心深吸了一口氣,
乾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罷了罷了!
面子再大,大得過全宗上下的性命嗎?
晏如心心一橫,猛地睜開雙眼:
「其實他們根本不是來滅宗的,他們是為了來討——」
「宗主!!!」
一聲平地驚雷般的怒喝,驟然在大殿內炸響,硬生生把晏如心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語給震回了肚子裡。
只見一名道姑打扮、體態頗為豐腴的胖仙姑猛地站出列。
此人正是靈藥峰的峰主龐長老,平日裡最擅長煉製烈性丹藥,脾氣也如丹火一般火爆。
「這九幽天魔宗簡直欺人太甚!」
龐長老怒目圓睜,渾身金丹威壓轟然爆發,
「魔道妖孽行事乖張,草菅人命,如今竟然明目張胆地欺負到我縹緲宗頭上來了!」
「這簡直是有辱我宗千年的清譽!我縹緲宗雖然常年隱世,專注清修,可我們絕不怯戰!」
她猛地一拍胸口,厲聲道:
「我靈藥峰上下願做先鋒!今日便是燃燒精血,也要與那魔宗妖孽決一死戰!」
這一番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話語,猶如火星落入了乾柴,瞬間點燃了長老大會的現場。
「龐長老所言極是!」
「吾等生於縹緲宗,長於縹緲宗,這裡便是吾等的根基歸屬!」
「若宗門有難,吾等自當與宗門共存亡!」
「大不了獻祭壽元,祭出護宗仙劍,和山下那幫魔宗妖孽魚死網破!」
群情激憤,劍氣縱橫。
豈能受這等魔道外道的屈辱!
戰!
死戰到底!
諸如此類的呼聲在大殿內此起彼伏。
就在大殿內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拔劍下山之際,左側坐席上,一位身形清瘦的長老緩緩抬了抬手。
她一襲深黑底色、繡著暗銀色戒尺紋路的道袍,頭髮被一根墨玉簪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那張清瘦的臉頰上沒有任何表情,顴骨微凸,眼神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此人正是縹緲宗刑罰堂堂主,冷千霜。
在縹緲宗上下,這位冷長老的威懾力甚至比宗主晏如心還要大上幾分,連蕭白這樣的見了她,都得乖乖繞道走。
她那猶如寒泉般冰冷的聲音,極其突兀地在大殿內響起,澆滅了眾人的一絲狂熱:
「諸位,可否先冷靜一二?」
冷千霜目光如刀,掃視了一圈眾人,冷靜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慮:
「可諸位不覺得奇怪嗎?」
「這天魔宗地處中原,平日裡大多是與那梵音宗、神機宗摩擦不斷。」
「他們與我縹緲宗相隔萬里,向來無甚交集,為何今日會突然傾巢而出,將矛頭直指我們?諸位不覺得這其中大有玄機嗎?」
「這有何疑惑的?」
龐長老冷笑一聲,滿臉鄙夷,
「那魔宗之內儘是些好色重欲的卑鄙之徒!定是惦記上咱們宗門的什麼寶貝,或者……哼,不懷好意!」
「龐姐姐所言不無道理。」
話音剛落,一名看似身段柔弱、溫婉如水的絕色仙子緩緩站起。
她雖看著嬌柔,但周身縈繞的實質化水系靈力證明了她實打實的金丹修為。
這位仙子微微蹙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懣與冷意:
「也許就是因為我縹緲宗滿門皆是女子,在那些魔宗男修的齷齪眼中,便覺得我們武力孱弱,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這些臭男人皆是如此,自以為是,看輕我等女修的戰力。今日若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還真以為我們是好欺負的!」
一時間,大殿內各抒己見,有的分析天下大勢,有的痛罵男修劣根性,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商討結陣禦敵的具體戰術了。
楚清秋端坐在首位,猶如一尊絕美的冰雕,冷眼旁觀著這場喧鬧,不發一言。
在這熱血、悲壯且同仇敵愾的氛圍中,唯有坐在主位上的宗主晏如心,面色慘白如紙,額頭直冒虛汗。
看著下面一幫隨時準備去自爆金丹拼命的長老,老太太雙手死死抓著椅背,指關節都泛白了。
她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出聲勸阻:
「諸位……諸位長老,冷靜啊!」
晏如心強擠出一絲慈祥的笑容:
「其實……其實事情也許沒有想的那麼糟。」
「魔宗這次圍山,說不定是有什麼……苦衷呢?」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打打殺殺實在有傷和氣。」
「不如……老身且先派個人下去,和他們談談?」
看著下方幾位長老不贊同的目光,晏如心趕緊語重心長地補充道:
「諸位想想,修行不易啊!」
「在座的各位皆是天資卓絕之輩,歷經了多少次生死雷劫、數百年的苦修,才有了今日的金丹大道?」
「若是就這麼輕易隕落在戰陣之中,豈不是太過可惜?」
「能和談,還是儘量和談嘛。」
這番話一出,下方原本殺氣騰騰的長老們頓時愣住了。
片刻後,幾位感性的長老眼眶微紅,感動得差點落下淚來:
「宗主宅心仁厚,為了保全吾等性命,竟寧願受此屈辱,不忍生靈塗炭!」
「但宗主,魔修向來狡詐無信,絕不可輕信他們的話啊!」
「無妨,無妨。」晏如心心虛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老身會親自挑選一個合適的人選,和老身一同去與那百里無忌和談,探探他們的底線。」
「諸位就先回各峰安心待命,切莫衝動行事!」
長老們面面相覷,最終皆是恭敬的彎腰行禮:
「宗主大義,吾等謹遵法旨!」
一場群情激奮的誓師大會,就這麼被晏如心強行按了暫停鍵。
眾人懷著悲壯的心情,紛紛御劍離開大殿,回各峰安排防禦事宜去了。
楚清秋也站起身,隨手召出那柄晶瑩剔透的本命飛劍,正欲踏劍離去。
忽然,她感覺自己的雲袖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了。
楚清秋微微皺眉,稍稍用力往回拽了拽。
沒拽動。
她疑惑地回過頭,卻對上了一雙複雜、寫滿了哀求的老眼。
「清秋啊……」
晏如心的聲音在大殿內顯得有些淒涼,
「老身有一事,必須向你坦白。」
晏如心死死抓著楚清秋的袖子不撒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過,你聽完之後,千萬、千萬可得答應老身,絕不能說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