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8章 白駝山莊

  馬車一路向西,沿著古絲綢之路的軌跡,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阿吉依舊沉默。

  除了必要的交流,比如問路、打尖、住店、補充食水,他幾乎不說話。

  白天,他穩穩地駕著車,目光望著前方無盡的路,仿佛那路的盡頭,有他追尋的答案。夜晚,他會在簍火旁,默默地擦拭馬鞭,或者對著篝火出神。

  歐陽風也樂得清靜,大部分時間都在車裡打盹,或者翻看師侄們送的各種雜書,又或者在「大夢心經」的玄妙境界中,與劍氣沖霄的阿吉,與戚少商,與顧惜朝,與捕神劉獨峰,與四大名捕……進行友好的「切磋」。

  每次「切磋」完,他都覺得自己對武功的理解又深刻了幾分,對各路名家的招式套路也更加瞭然。

  旅途漫長而孤寂,但歐陽風卻覺得頗為愜意。有吃有喝有車坐,不用自己走路,還有個手藝好、話又少的車夫。除了風景單調點,風沙大了點,日子簡直比他預想的還要舒服。

  氣候越來越乾燥,風沙越來越大,植被越來越稀疏,天地越來越遼闊。

  人煙也越發稀少,常常走上一兩天,也見不到一個像樣的村鎮。

  偶爾能遇到商隊,駝鈴叮噹,載著絲綢、瓷器、茶葉,也載著異域的傳說,往大明方向而去;或是西行的僧侶,風塵僕僕,面容堅毅,用行走鍛鍊心志;還有許多零星的旅人、遊牧民,彼此交錯而過,留下好奇和警惕的一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穿過河西走廊,走過玉門關,馬上就要進入西域。

  這一日,馬車停在一處廢棄的驛站遺址旁,稍作歇息。阿吉給馬餵水,檢查車輪。歐陽風跳下車,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看著四周一望無際的戈壁,心情頗好。

  他走到阿吉身邊,蹲下身,隨手撿起一塊扁平的石子,用力擲出,石子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激起一小串塵土。

  歐陽風語氣隨意的問道:「阿吉,快到地方了,你有什麼打算?如果沒有想去的地方,不如跟著我混,雖然沒很多金銀,但肯定也餓不著你。」

  阿吉沉默了一陣,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前方茫茫的戈壁,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我是沒用的阿吉,而公子是要幹大事的人,我幫不到你。」

  一路相伴,阿吉挺喜歡與歐陽風相處,沒有半點架子,平和懶散,年紀雖小,偶爾一言,卻往往富含道理。但歐陽風是江湖中人,出身來歷不凡,年紀小、武功高,再加上醫術毒術,未來必然是江湖翹楚。如果在他身邊,免不了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到最後,自己的另一個身份很可能會被扒出。

  歐陽風嗤笑一聲,擺了擺手道:「世間之事,不過吃喝二字。吃飽喝足後,再去想玩樂。我可沒什麼大事要干。」

  阿吉沒有答話,只是默默搖頭。

  歐陽風其實心裡早已知道答案,當下微眯著眼,點了點頭道:「人各有志,我不勉強。不過分別之即,有句話想要奉勸你。」

  「你總是自稱沒用的阿吉,但有沒有用,不是自己說了算的,活在別人的評論里則更為可笑。這一路上,你的眼睛一直在告訴我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麼嗎?」

  阿吉看了過去,搖頭。

  歐陽風笑了笑,道:「你的眼睛在告訴我,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不知道自己活著有沒有意義,甚至覺得自己活著還是死了並無區別。」

  阿吉身體微微一震,仿佛被說中了心事,那雙麻木的眼睛裡滿是痛楚和迷茫。

  「別把自己看的太重要啊,騷年~~~你是死是活,這個世界都不會因此停頓一秒。其實活著就是活著,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愛自己想愛的人,見識自己想見識的風景。有些人之所以覺得累,是因為他們想的太多,卻做的太少,想要一切都要是最完美的。」

  歐陽風搖頭笑道:「但,這世間哪裡來的完美,連天上的月亮都做不到,我們這些渺小的人類又何必勉強自己?」

  「也許某一天,你就會發現,活著並不需要意義,我們都只是生命的過客而已。活著就是活著,活著本身就是意義。」

  「人生短短三萬天,十年老朽,十年孱弱,再加上十年都在睡夢裡度過,剩下的還有多少時日可活?」

  歐陽風走到車轅旁,回頭看了阿吉一眼,笑容燦爛:「所以,在有生之年,我們都應該盡情的去體驗這世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盡情地去綻放有限的生命,如此,才不枉此生啊~~~騷年!」

  「駕!」

  一聲輕斥,馬車離去,留下阿吉一人,站在戈壁的風中。

  阿吉站在原地,微皺眉頭:「他……是不是已經認出我了……」

  「最後那句,騷年……是什麼意思……」

  ………………

  長途跋涉,風塵僕僕。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歐陽風跳下車,站在一座荒涼的山丘腳下,望著眼前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嶺。

  這裡,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眼見到的地方。

  十一年了。

  當初的白駝山早已荒無人煙,但昔日的血腥味道似乎還殘留在歐陽風的鼻尖。

  白駝山,早已被龍門鎮的人更名為蛇山。

  歐陽烈死,歐陽風離開,原本的女僕全部被殺。歐陽家養的毒蛇,數十年間無人看管,得以在此盡情繁衍,數量之多數不勝數,以至於現在整座山都被它們盤踞。

  草叢中,石縫裡,屋檐下,到處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氣。這腥氣是巨毒,沒有歐陽家秘傳的蛇藥,難以解毒。

  也是幸虧了這些毒蛇,才讓這麼大的一個莊子十多年沒被人占據,甚至方圓數百里都因為毒障而無人靠近。

  但這毒蛇與毒障對歐陽風來說,並無大礙。

  馭蛇之道是家傳的功夫,歐陽風會那麼一點。當下從懷裡摸出一支短小的骨笛,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笛聲尖細,悠長,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笛聲響起的瞬間,漫山遍野的窸窣聲,驟然停止。

  下一刻,無數的毒蛇,如同潮水般,紛紛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蜿蜒的小道,直通山頂。它們直起上半身,昂起頭,吐著信子,卻沒有一條敢靠近,仿佛在迎接它們的主人歸來。

  歐陽風收起骨笛,邁步向山上走去。

  昔日的亭台樓閣,如今只剩下一堆堆瓦礫。

  滿地一人高的野草,殘破的磚石爬滿了青苔,結滿了蜘蛛網的房間,門窗破敗,幾縷昏暗的天光,從年久失修破了個大洞的屋頂透了下來……只有那塊歪斜地掛在大門上方的牌匾,依稀可辨「白駝山莊」四個大字,在風雨的侵蝕下,斑駁不堪。

  陽光照在一具跪在大廳中央的白骨上。

  白骨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雙膝跪地,脊樑挺得筆直,頭顱低垂。骨架上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肋骨處有兩道清晰的劍痕,那是致命的傷。

  歐陽烈。

  這具身體的兄長。

  歐陽風站在門口,打量了幾眼,嘆了口氣,對這種行為十分不屑:師兄師姐啊,虧你們還是名滿江湖的俠客呢,殺完人,埋都不埋一下的嗎?

  他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

  揮劍。

  長劍出鞘,劍氣縱橫!

  「轟隆」一聲巨響,大廳的柱子應聲而倒,本就搖搖晃晃的山莊,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坍塌,變成了一片廢墟。煙塵瀰漫,碎石飛濺,將所有的屍骨,所有的過往,都掩埋在了下面。

  「白駝山莊」的門匾,在一陣撲騰的煙塵中,正好落在歐陽風的腳下。

  歐陽風看著這塊與身份息息相關的牌匾,彎腰撿了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塵,露出那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他笑了笑,道:「看來我們還是挺有緣分的,以後就跟著我吧,白駝山莊莊主歐陽風,嘿嘿,俺也是個有產業的人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這片荒蕪的土地,然後,長劍一挑,將一塊巨石挑飛,落在了廢墟之前。

  他走到巨石前,長劍划動,石屑紛飛,眨眼間,將巨石削成了一塊墓碑,上書:

  「歐陽烈之墓。」

  接著拿出早準備好的酒水肉食,擺在墓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這三拜,是了結這身因果。

  從此,他便是歐陽風,也只是歐陽風。

  一切完畢,歐陽風起身扛起那塊「白駝山莊」的牌匾,轉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歐陽風可沒想住在這兒。

  雖然不懼毒蛇,但也不習慣一個人與滿山的毒蛇作伴,搞的自己像是小說里的反派妖魔一般。

  人家明明是根正苗紅的全真教少俠好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