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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回家

  死亡畫面又潰散了些。

  再一次照出來的人,是高歡。

  他正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靜靜望著高家族兵圍獵明獸。

  在他的調度之下,越聚越多的明獸逐漸被步步逼退。

  不遠處,乞伏真手持一桿長槊,將一頭開竅級數的明獸生生捅穿,渾身濺滿了腥黏的血。他哈哈笑道:「畜生,死得好!」

  旁人多是將明獸殺死便繼續往前推,他卻不同,每殺一頭,必先將那雙酷似人眼的青黑眼珠剜下來,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做完這些,他遠遠朝高歡喊道:「將軍,快看!」

  高歡抬目望去,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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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伏真身後,一頭獅形明獸無聲躍起,已經無聲無息撲至他的後心。

  高歡厲喝道:「退開!」

  話音未落,已經閃電般抄起馬背上的長弓,張弓搭箭,一箭破空而去。

  乞伏真聽見高歡地暴喝,一股血腥氣已經從身後湧來,他來不及回頭,狼狽地往左側滾去。  那頭獅形明獸竟然沒有如他所料,順著慣性繼續往前撲,反而在半空中硬生生擰轉身子,一掌朝他頭頂拍下。

  乞伏真駭得雙目怒睜。

  便在這時,三支羽箭銜尾而至,瞬間洞穿了那明獸的頭顱,將它生生釘死在地上。

  乞伏真喘著粗氣,一骨碌爬起來,揮刀將那獅形明獸的腦袋砍下。

  高歡策馬趕到,冷著臉道:「這裡是戰場,怎的這般不小心?」

  乞伏真被他訓得站直了身子,垂首道:「再不會了。」

  高歡沒有再看他,目光望向狩獵場外圍。

  那裡,各仙宗的弟子正從兩翼壓上,將殘餘的明獸一步步趕迴圈中。

  照這勢頭,不出三五日,這批明獸便會被悉數逼入狩獵場內,屆時仙宗弟子便會重新將禁制加固,封住缺口。

  就在這時,一旁的乞伏真忽然問道。

  「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又突破了呢?」

  高歡轉過頭看著他,反問道:「你覺得呢?」  乞伏真撇了撇嘴,不在意道:「這狗娘養的世道,什麼妖魔鬼怪都有,還有這群長著人眼睛的畜生,多你一個修行快的也沒什麼。」

  高歡笑著看他,知道他這是嫉妒,安慰道:「妖魔鬼怪,人能戮之,人眼畜生,人能殺之,可惜我的天賦,你這輩子怕是都得不到了。」

  乞伏真一瞪眼睛,罵道:「你這廝真不要臉,我走了。」

  高歡淡淡道:「要叫將軍。」

  乞伏真無所謂道:「那我要走了,將軍。」

  看著乞伏真離開,高歡的目光中,隱隱透露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當年在妖洞中就是這樣,總是不給人說話的機會。」

  轉過頭看著那些高家的族兵,高歡又想起那個人告訴他的那些事。

  五賊之魔,殺賊四相。

  直到那個時候,他才發現,原來修行,也不是他想的那麼好的。

  雖然知道了那麼多的隱秘,可那些隱秘除了讓他身上背負的壓力更多,便再沒什麼了。

  他無處可逃,只能從命。

  五日後,高歡消失在狩獵場上,乞伏真得知消息後,立刻脫離高氏,沿途尋找。  畫面變了又變。

  等李伏蟬再看去時,高歡已躺在黑山腳下,在他身前,一座魔胎已經被生生斬碎。

  因為全庸已死,加上沒有了太平觀的人所制,許宣身上留下的禁制失去了作用,原本應該只處於開竅級數的許宣,在高歡趕來時,已經突破外景。

  好在高歡身上有李伏蟬當初留下的古代大藥。

  吞下之後,六竅破碎,瞬間躋身偽外景。

  加上殺賊四相對五賊的天然克制,最終,他生生斬殺了許宣。

  殺賊昌澤加身的那一刻。

  有一道身影從冥冥之中踏出,他看著高歡,淡淡道:「長殊被雷所傷,沒有幾十年,是不會再出現了,倒叫我撿了個便宜,有你這份昌澤,我或許就能煉成那一枚大丹了,走吧。」

  高歡只能聽到那人的聲音,卻不知道是誰,他是被命數牽來的,只為殺賊,沒有千軍萬馬,沒有長河落日,一座不見天日,晃蕩著陰影的山腳下,他腦海中最後想起的是那個女子。

  「怪我沒有為孩子起了名字再走,只盼著有孩子在,往後的日子,你能不要為我傷心,有乞伏真在,他會護著你們的。」

  自妖洞逃出十數年,從凡人戍卒到改姓高氏,修行,領兵,殺妖除魔……高歡再一次淪為一道丹材,被某位紫府之君帶走。

  自高歡消失之後,乞伏真便脫離了高家。  他獨自一人,幾番想要深入狩獵場去尋高歡的蹤跡,卻每每被守在外圍的仙宗弟子攔住。

  這一回,那弟子更是連話都不欲與他多說,冷喝一聲道:「異邦蠻夷,安敢擅闖狩獵場,滾。」

  乞伏真梗著脖子不肯退,硬聲道:「敢問前輩,可曾見過一個和我一般的碧眼青年來過此處?他叫高歡,他是……」

  鏗。

  長劍出鞘,寒光映在他臉上。

  乞伏真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退了出去。

  他回頭望著那被道道陣旗死死箍住的狩獵場,眼底滿是焦躁:「這個混蛋,平白無故便沒了蹤影,叫我一場富貴也成了空。他定是在狩獵場內消失的,否則不會不來見我。我得去高家,高家一定有法子讓我進去。」

  他一路奔襲,趕回高家,等了許久才見到如今主事之人。

  聽聞高公祿已經閉關,出來見他的,是高長陳,如今高氏的家主。

  乞伏真躬身行禮,開口便道:「請家主予我一道手令,容我進狩獵場尋找高歡。」

  高長陳自然認得他,此人乃是難得一見的領兵之才,只比高歡遜色一籌,當日匆匆脫離高氏,連面都不曾照過一回。如今他忽然回來,張口便提出這樣的要求,高長陳不由為難道:「我家人微言輕,饒是自家人也進不了那狩獵場,何況是你。」

  乞伏真聽了還不肯罷休,又道:「那便請家主派人去尋一尋我大哥,尋一尋高歡。只要家主肯應,乞伏真願以身家性命報答。」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高長陳心下自然是十分想將此人留下的,可高家眼下外患當頭,實在抽不出更多人手去尋一個生死不明的人。正為難間,門外一道聲音響起:「不必再找了,高歡已死。」

  乞伏真猛地起身,轉頭向門外望去。他一雙碧眼中凶光暴涌,戾氣橫生,齒縫間擠出幾個字:「你再給我說一遍。」

  高長陳見了來人,鬆了口氣,喚道:「長陵。」

  高長陵先向高長陳行了一禮,方才轉向乞伏真,神色平靜,點了點頭:「高歡已死。」

  乞伏真面上肌肉猛地一抽,那雙眼愈發凶厲,周身氣機翻湧,像是一頭被逼到牆角的惡狼。

  高長陳滿目擔憂地望著高長陵,乞伏真已開了第四竅,高長陵不過才開兩竅,且乞伏真久在沙場廝殺,若當真動起手來,這般近的距離,高長陵避無可避。

  然而下一刻,高長陵的一句話,讓乞伏真的氣勢瞬間一泄,啞口無言。

  「你難道忘了麼?我家有他的命牌!」

  高長陵說著,將一枚碎裂的玉牌交給了乞伏真。

  乞伏真已非吳下阿蒙,修行日久,自然認得,這的確是高歡的命牌不假。

  愣愣地看了片刻,他忽然抬起頭道:「不要將此事告知我大嫂。」  高長陵聞言,面上浮現出一抹苦澀,他抿了抿嘴,澀聲道:「長姐已與昨日自刎於屋中,長陵無能,發現得太晚,沒能將她救下,她死前,手中正握著這枚破碎的命牌。。」

  乞伏真那雙碧色的眸子中,升騰起洶湧的痛意,他連忙追問道:「孩子呢?孩子呢?」

  「胎死腹中,回天乏術。」

  乞伏真聞言,身子一軟,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碧色的眸子閉了又睜,睜了又閉,最後淚如雨下。

  就在高長陵以為此人會痛哭一場時,乞伏真猛然站起身,抹了一把淚水,一雙眼睛重又變得兇惡起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巨力之下,叫他吃痛不已。

  乞伏真緊緊盯著他,分明眼神如此兇惡。,卻哀聲懇求道:「請允我帶大嫂回家,去找他,他們該在一起的。」

  高長陵自然是不想他走,卻找不到一個好的藉口,沉默片刻,不由道:「這裡就是高歡的家,也是長姐的家,也可以是……」

  「不,不是……」

  乞伏真低低喝了一聲,他看著高長陵,一字一句道:「他不是高歡,他叫賀六渾,這裡不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家,在草原。」

  高長陵看著他的眼睛,久久失神。

  不久後,乞伏真背上一座玉棺,離開了高家。

  臨走前,他對高長陵許諾道:「草原上有賀六渾的家,我會將他的衣冠與大嫂一起葬下,還有他們的孩子,在這之後,我會回來,高家給我的修為,我不會就這樣平白拿走。」  草原上的人愛唱歌,死在異鄉的人,會循著歌聲回到家鄉。

  乞伏真嘴中不知道在唱著什麼,遙遙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