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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你敗過嗎?

  「那是什麼?」

  「三雷之中,聲勢之盛,莫過於『離雷』。金雷赤火,欺邪持正者,用之可也。而今藏而不顯,引而不發……」

  修厄真君輕輕嘆了一聲,「『離雷』之變啊。不曾想,『離雷』竟也會有生出變化的一日。」

  他的目光看向長殊真君,顯然覺得這位真君能知道些什麼。

  無人再答他了。

  修厄真君向二人微微拱手:「我得五賊之妖,已圓滿了,便先行一步。」

  說罷神通一展,將那瑟瑟發抖的猛虎提在手中,身形沒入冥冥灰霧之中,轉瞬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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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殊真君並未攔他,轉頭看向穆蘇黎,淡淡道:「和尚想去看看麼?」

  一個身負『離雷』之變的修士,突兀地出現在北方,還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藏了這麼久。

  穆蘇黎說不忌憚不好奇,那是假的。

  可長殊真君這般問了,他反倒不好往前湊,只得推諉道:「晚輩修為尚淺,不敢僭越。」

  「那便去罷。」  紫府之間,從來就沒有什麼生死仇怨。

  長殊真君此番來北方,不過是因為與北方有些因果,順手取一份殺賊的昌澤,再代旁人敲打敲打穆蘇黎罷了。

  打生打死,那是下頭人的事。

  他擺了擺手,穆蘇黎便被打出了冥冥之中。

  大慈佛國之中,三千六百座金身佛像眉目之間,齊齊裂開。

  李伏蟬等在總攝都山下,掌心之間已經蓄滿了冷汗。

  這一次推演,他替自己預估了三個必死的節點,這三個節點分別代表著這次推演中他要做成的三件事。

  第一次是殺全庸,他沒死。

  紫府之君不在乎動手的是外景還是內景,是全庸還是李伏蟬。

  他要的只是一個做事的人。所以李伏蟬殺了全庸,非但沒有被問罪,反倒有紫府親授法旨,著他持劍殺高。

  這意味著,即便是在現實之中他被發覺了,也並非意味著就是死路一條。

  說來說去,他來北方藏了這麼久,反覆橫跳,為的不就是積蓄「殷烏伏」所需的意象麼?  若非為此,他大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天下,何必這般藏頭露尾。

  『離雷』本就是一個大坑,從得到『離雷』側目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退路了。

  這世道,各家的法訣都捂得嚴嚴實實,從不輕易示人。

  即便是去做了客卿,也休想得到真心的信任。

  給的不過是半部殘訣,慢慢吊著你,叫你為世家所用。

  哪一日那家的仇敵尋上門來,你連自己為何而死都不知曉,便被屈殺在那些大族的算計里了。

  李伏蟬想在這世道自保,光靠能推演的金手指是不夠的。

  推演再厲害,也得他親自去做。

  所以他只能想盡法子,保住『離雷』側目這份加持。

  誰料偏偏又撞上個三無,連記憶都被人遮蔽了,連重開都不敢。

  他只能將全部的希望壓在『離雷』上頭,借『離雷』的再度側目,順勢隙變『離雷』,衝破三無的束縛。

  誰能想到,隙變之後的『離雷』更是個深不見底的坑。「殷烏伏」逼得他不得不一頭扎進北方這潭渾水裡。  正如他所言,他從來就沒得選。

  第二個他替自己估計好的死亡節點,便是眼下。

  『殷烏伏』積蓄已經大成,嬰丹被徹底煉化,此刻正瘋狂彌補著他『命本』上的缺口。

  他離結成道果,只差一步之遙。

  這樣駭人的修行速度,歸根結底也是得益於『殷烏伏』的功勞。

  只要他敢鬧,『殷烏伏』就從不會吝嗇於對他的加持。

  此刻他已經暴露了身負『離雷』之變的隱秘,卻沒有第一時間被冥冥中落下的神通打死。

  那麼……

  正思忖間,他忽然望見,因高公謹已死,那跌落在地的法寶大弓上,沾染的血跡驟然一清。

  天地之間,滾滾烏沉的雷雲盡數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朗朗夜空。

  李伏蟬從未見過這樣清亮的夜色。

  仿佛天地之間的邪氛一掃而空。  恍惚間,一角紫衣在他的余光中掠過。

  他雙目中兩隻眼珠忽然跳了出去,化作兩枚紫螺,飛入天際那片浩蕩的紫氣當中。

  身上法袍所刻的符文仿佛有了呼吸,一起一伏,化作一尾尾頭生嶙峋雙角的青魚兒,逆流而上,鑽進了那滾滾紫氣深處。紫氣之中,隱隱傳來呦呦鹿鳴。

  紫氣東來,天地之間一片清光。

  真君親至。

  李伏蟬通讀典籍,又曾經過三無的提醒,立刻明白了這一幕所代表的含義。

  翕古七宿之『紫宿』。

  至尊至貴,紫氣青微。紫氣一起,天下大吉。多紫螺陵魚,乃是古代祥瑞之徵,有萬仙來朝之象。大蟙伏樞乃是『素宿』道統,而伏樞院則以『紫宿』為尊。

  「原來與全庸有牽連的,竟然是伏樞院的紫府。」

  李伏蟬此刻目不能視,只聽到一聲男聲在自己前方響起:「此象何名?」

  李伏蟬聞言,恭敬答道:「『殷烏伏』。」

  那男聲瞭然道:「雷藏雲隙,光斂霄中,隱而不泄,凝而不墜,聲悶而不宣,此為『伏霆』之象,天地間此象,已經顯化許久,『離雷』之藏,早有徵兆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李伏蟬聞言,大為震驚。

  『離雷』之變,果然並非偶然,他只是那個契機而已,沒有他,也會有別人,沒有別人,『離雷』也遲早會變為『殷烏伏』。

  想到這裡,他不由在心底暗暗道:『果然,在這些古代道統傳承下來的紫府真君面前,很多事情並非不可能,三無不過只是神通所化的妖邪罷了,不論是境界,還是談玄論道,都根本稱不上是紫府,唯有對於一些局勢的把握還能夠體現出曾經紫府的眼界,但在真正的天地隱秘面前,它是不夠格的。』

  「你似乎並不為自己現在的處境擔憂。」

  那道男聲問道。

  李伏蟬道:「下修惶恐。」

  那道聲音並不在意:「你在北方藏了許久,如今既然跳出來了,想必還有什麼手段,都不必再用了。往後也不必再藏。『殷烏伏』之象借你行事,正漸漸趨於完整,等結成道果,眼下這點隱患便不算什麼了。」

  他微微一頓,又道,「我已知會瞭望瀛洲島。島上真君已經動身,即刻便到。他們等你這道雷,已等了許久了。」

  「往海外去罷。」

  李伏蟬將他的話聽在耳中。

  這位伏樞院的真君顯然並不在意他身上的那些隱秘,或者說,比起在意,望瀛洲島的人顯然更在乎這件事。  如果真如他所說,傳承悠久的道統對於!『離雷』生變是有所預見的,那望瀛洲島想用他這道雷來做什麼?

  他不欲多想。這一次推演,他不是為了探尋這些隱秘而來的。

  殺全庸,殺高公謹,於紫府目光下藏住『殷烏伏』以求突破內景,這些都是他在第一個死亡節點活下來後,為自己準備的保底而已。

  他忽然直起身來,那雙空洞的眼眶直直望著前方出聲之人,他張口問道:「大人,您吃過人嗎?」

  周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呵。」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極輕的呵笑打破了沉默。

  長殊真君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果然不愧是能背負『離雷』之變的人。」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李伏蟬心中已經隱隱有所明悟。

  吃過。

  再不濟也是間接的吃過。

  聽到這個答覆,李伏蟬非但沒有見好就收,反倒又問了一句:「大人,您敗過嗎?」  長殊真君眉頭微皺。

  但並非是因為惱怒李伏蟬的僭越無禮,而是他望著面前已經被紫氣青光籠罩的青年,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祥。

  他立刻駕起神通,去牽李伏蟬的性命。

  他雖然不曾煉成命神通,但以神通釣命之法,不愁牽不住一個小修。

  大材小用是真的,可有些背負隱秘的人,最好不要小看。

  幾乎是同一時刻,李伏蟬氣海之中,一冊玉書無風自動,無聲翻開了一頁。

  一行森然小字緩緩浮現:

  「丙午年甲午月取雷,煉『擷金流』,成【壓金雷】。天下『擷金流』之修,莫敢不伏,無不能制。」

  『玉樞雷章』。

  此寶唯有神通才能驅動。

  即便是李伏蟬身為法寶之主,也不過才堪堪能翻動書頁而已,遑論馭使其中的雷法。

  可如今『玉樞雷章』翻開,分明已經被驅動。  神通何來?

  李伏蟬的氣海深處,『抱鎖伏蟬』輕輕一顫,放出了一縷氣機。

  這道氣機來自於他第一次領受法旨之時,隨法旨一同降下的那道紫府神通的影響。

  因為並非被刻意針對,輕易被『抱鎖伏蟬』收攝入爐,借著『殷烏伏』大成的契機,已經被煉化。

  本質上,這道氣機就是神通。

  也正是曾經三無驅動此寶的方式。

  俄而,一道細若遊絲的雷光,憑空綻出,幽微如線,卻凝而不散。

  危!

  長殊真君微微側目,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李伏蟬,當即便要破開冥冥,抽身退走。

  這道雷光有異常,他沒有什麼探知隱秘的心思,也沒必要為瞭望瀛洲島的事情在這裡和李伏蟬糾纏,如今他即將煉就第三道神通,正處於關鍵時刻,不容半點有失。

  神通才一駕起,他立刻便察覺到此間冥冥,如鐵壁銅牆一般,紋絲不動,竟被生生釘住了。

  長殊真君用神通去晃冥冥,冥冥深處發出陣陣沉悶轟鳴,確認自己尚能撞破這種無形的阻礙之後,他神色微凝,目光再度落回那道細微雷光之上,眉心微蹙,低聲疑道:「神通之釘?此物似乎是用來釘某一道金德神通的,可沒想到竟能釘住冥冥,這就是『離雷』變化之後的神通之釘麼?」  念頭一閃而過,他心中不由一動。

  『若有了這道雷,我煉成神通的把握豈非大增。』

  電光石火之間,他已駕起神通朝李伏蟬罩落。

  不論那道雷光究竟是什麼,先制住此子,總能解開關節。

  至於海外望瀛洲島的人……

  來便來了,又能如何,即便天大的算計,也要等他先做完自己的事。

  然而下一刻,長殊真君瞳孔驟縮。李伏蟬竟在他神通罩落的一瞬間倏然消散,如影入水,無痕無跡。

  他臉上第一次浮現駭然之色,脫口而出道:「洞天接引?!」

  轟。

  那道凝滯不動的細微雷電終於炸開,萬鈞雷潮傾瀉而下,赤白電光吞沒四野。

  長殊真君並沒有立刻遁走,他要試試能不能抓住這道雷,於是任由身形被滾滾雷潮裹挾其中,紫袍翻卷,淹沒於一片熾烈白光之內。

  不久後,雷光湮滅,雷潮退散,紫氣青光鋪滿半座天幕,總攝都山竟被雷霆生生削去一半。  長殊真君身上看不出半點傷痕。

  他轉過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的中年男子,微微行禮道:「長殊拜見大真君。」

  那中年男子兩頰微陷,面容清瘦,淡淡道:「他去哪裡了?」

  長殊真君猶豫了一下,說道:「只怕大真君不肯信晚輩。」

  「既然我已經來了,便沒有什麼信不信的。」

  長殊真君道:「那人已被洞天接引走了。」

  那中年男子沉默片刻,自言自語道:「我望瀛洲島已經等了許久,只期能有這樣一道雷出世,能助我等搖落那座洞天,原是叔平的孩子最有希望,只可惜被龍屬壞了事,如今只慢了半步,沒想到他竟然會引得洞天主動接引,也是,八千年未有之人,身負『離雷』之變,和那座洞天聯繫密切,如今又使新象大成,能被接引去也不奇怪……」

  長殊在一旁靜靜站著。

  主動封了耳識,不敢聽太多。

  在伏樞院的洞天中橫一橫也就罷了,如今身在異鄉。

  聽說北方多是謙遜有禮之輩,該入鄉隨俗的。

  只是萬萬沒想到,來的會是這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