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這種事,匪夷所思,先不說能不能說出口。即便我說了,空口白牙,沒有任何佐證,家主和叔父也一定不會相信。可眼下叔父即將前往狩獵場,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取得他們的信任,而後攔下他。」
上一世高家亡後,活下來的人其實不算少,但大都被人拉去了礦脈中做苦力,受盡折磨,辛苦而死。
嫡系裡頭,只剩了他與另外兩個仲脈的子弟。
是他帶著那兩個弟弟一路逃亡,輾轉去了南疆。
一路上憑著高家的弓術與自己天生的謹慎,殺妖過險,又用了許多險惡的法子修行,等趕到南疆時,他已經是開竅大成的修為,在南疆門戶之地也算是個能留下名姓的修士。
兩個弟弟想叫他在南疆重建高家,可南疆外圍那些家族排外極重,連拉攏都不屑於拉攏他,反而想盡法子打壓。
他弦上的功夫再嫻熟,廝殺本事再厲害,也架不住十幾家聯手的傾軋。
一人之力,如何與一群人對峙。
兩個弟弟不明白他的苦衷,只當他是忘了高家,忘了宗族的恩養,如今有了修為,便想甩脫「高」這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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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常常拿他們還小、心性未成來安慰自己。
後來是他周旋於各家之間,挑動幾家爭端,從中漁利,才叫那兩家反過來拉攏自己。
拉攏的條件,便是要他改姓入贅。經歷了那麼多事,骨節對他而言早已不重要了,他要的不過是一個能在南疆活下去的機會。 於是他毫不猶豫改了姓,兩個弟弟卻因此與他徹底決裂,就此離去。
他暗中派人跟著護持,自己則繼續在那些家族中周旋。
可惜後來他還是敗了。
死得極為憋屈,想他堂堂開竅大成的修士,竟然是被人毒殺的。
臨死之際,他看見那兩個弟弟又回來了,拼著一死一傷代價,將他那具已經沒剩多少生機的肉身硬生生搶了出來。
那是他最後一次聽見他的聲音:
「你要死,也只能以高長陵的名字去死。要死,也只能和我們高家人死在一起。」
然後他便死了。
正因如此,重活一世,他對高家的那份牽念,或許比高公祿與高公謹這兩位掌家人還要深。
「我到底該如何做?」
高長陵腦海中連連閃過幾個念頭,又都被他紛紛按下。
「無論如何,想要在短短三五天之內讓兩位見慣了陰謀算計的掌家人相信我的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勸阻不能,那就只有讓他們自己不敢出去了。」 高長陵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高歡。
高長陵第一次聽說「高歡」這個名字,還是因為小宗一個叫高淑穎的女子。
那時她尋死覓活要嫁給此人,鬧得族正院都被驚動了,幾個族老輪番去勸,愣是沒勸住。
後來是高公祿做主,讓高歡改了姓,進了高家門牆。
高歡修行之後,竟然進境神速,甚至他在領兵治軍上的天分,族中無人能出其右。
真正叫他察覺到此人有問題,是在高公謹死後。
彼時高公祿令高歡回援。
高歡便領著兵馬,生生將狩獵場那處破開的缺口堵上了。
高公謹都沒能做成的事,被一個修行不過幾年的小修做到了。
自那之後,他便再沒有聽過高歡的消息。
直到後來輾轉到了南疆,隨著眼界漸漸開闊,他才慢慢回過味來。 這世上哪有修行幾年便能突破外景,甚至超過高公謹的?
此人身上必定有異,而兩位掌家之人,也分明是知情的。
「若能叫高歡突然回來,必能引起兩位掌家之人的警惕,屆時叔父那邊一定會因為謹慎,暫且留下來看看高歡的動靜,能拖一日是一日,屆時我再想辦法取信於他們。
高長陵將念頭在心裡轉了幾轉,喃喃道:「如今高歡應該已經在白林鎮了。想叫他回來,唯有靠高淑穎。」
他思忖了片刻,去備了幾樣尋常禮品,也不帶隨從,獨自往山下高淑穎所居的小院去了。
高長陵登門時,高淑穎正在書房畫著什麼,聽說有高家嫡系前來拜訪,她不由生出了幾分疑惑。
自從她與高歡成親之後,雖然成了叔脈名下唯一的女兒,但一則因為當年那些事鬧得太大,二則她性子孤僻,素日裡並無人願意與她走動。
忽然有人上門,著實有些不太尋常。
等見了高長陵,她一雙眸子微微凝了凝。
眼前這少年看著面生,可那雙眼睛卻叫她隱隱覺得熟悉。
像極了高公謹,像極了高家人。
這般氣度的子弟,她竟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 高長陵將手中禮物擱下,拱手道:「小弟是近日才由小宗改入大宗,長姐沒見過也是應該的。」
高淑穎聽了這話,面上才露起一絲笑意,道:「那我們還當真有緣。」
「正是如此,所以小弟才起了心思,要來拜見一番。」
高長陵說著,又左右看了一圈,隨口問道:「不知姐夫如今可在府上?」
高淑穎道:「他已領命往白林鎮鎮守去了。」
高長陵點了點頭,贊了幾句兵道大家之類的場面話。
二人閒談片刻,高長陵便起身告辭,臨走前又說了幾句往後也一定要多些親近的話。
高淑穎自然沒有推拒,含笑應下。
等那道身影遠遠消失在院門外,她臉上的笑意便斂去了。
她重新坐回座上,身後伺候的小廝正要上前收拾桌上的禮品,高淑穎淡淡道:「將這些東西都丟出去。」
小廝愣了愣,還未反應過來,高淑穎已繼續道,「丟出去之後,去請醫師來。找我家信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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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陵不禁嘆道:「一個個的都是人精,只可惜再如何聰明,也不過是個深閨婦人,豈知我的手段。」
於是在高長陵離開後的不久。
高淑穎腹中胎氣大動。
這個小廝是乞伏真的同鄉,也是他的親信,見了這種情形,就要替她向高歡寫信告知此事,卻被高淑穎攔下。
「雖然說不上來,但那個高長陵十分不對勁,此事不能驚動高歡。」
「可……」
「照我說的做,他不會怪你。」
小廝只能答應下來。
不過高淑穎不去寄信,已經知道了高歡所在位置的高長陵卻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去拜訪高淑穎時,高淑穎正在寫著什麼,還沒來得及收起桌上的紙張,被他看了一眼,已經大致知道了他的字跡。
不過知道字跡實在沒什麼用,信只是其次,送信的人才是信本身。
他只以自己的字跡寫了一封信,寄往白林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