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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陵返

  第158章 陵返

  「是啊。從全庸踏足的那一日起,我家便再無退路了。」

  高公祿嘆了一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高公謹的臉上,「你欲何為?」

  高公謹眸色平靜,仿佛早已將什麼都想清楚了。他輕聲道:「先見一見後輩子弟,再做計較罷。」

  高公祿不知他心中究竟在盤算什麼,卻沒有再多問。

  他道:「今日正好是祭祀的日子,你若有心,一起去看看吧。」

  不久後,高公祿和高公謹都到了祭祀的祭台面前,高公祿在階前主持祭祀,高公謹便隱去身形,遠遠立在一角,望著台上。

  這一輩高家能修行的子弟,勉強湊了七個。

  大都資質平平,如今也只開了一竅,尤其是與高歡相比,便顯得天賦更差了。

  不過高歡是什麼來歷,高公謹心裡清楚,倒也並未因此便覺得自家子弟有什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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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遙遙望著那七個少年。

  站在最前頭的叫高長陳,是兄長高公祿的次子,立在那裡倒有幾分沉穩。

  此子修行天賦雖不出挑,但好歹還能修行,高公祿平日裡便有意將他往家主的方向栽

  培。

  餘下幾個里,有兩個是近年發覺有修行天賦後,才從小宗改入大宗的,一個垂手彎腰不敢抬頭,一個身體緊繃,肩背僵直,額上細汗涔涔。

  一場祭祀,他們被臨時拉到台上,稍有行差踏錯便可能連累一脈與身後母族,上台之前早已被各自的父母拉去叮囑過一番了。

  高公謹望著台上那七個孩子,眸色晦暗:「我家後輩之中,竟連一個可用的都沒沒有了嗎?」

  高公謹悄然離去了。

  而先前那低著頭不敢抬起的少年,卻並非他想的一般膽怯怕人,那孩子此刻雙眼之中滿是震驚駭然,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手,白皙稚嫩,毫無常年拉弦留下的繭痕,他不禁道:「這是當年我第一次改入大宗,被拉來祭祀的時候?」

  高長陵顧不得自己這是發生了什麼變化。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聲音告訴他。

  他重生了。

  那道聲音落下的時候,他心中一切念頭都被按定,從容地接受了自己重生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用餘光掃視著周遭的情景,心底暗暗思索:「眼下應該正是那群明獸衝擊懷朔鎮的時候,叔父高公謹會在不久後前往狩獵場外圍洞開的入口處將明獸堵住,等他精疲力竭的時候,將會有人出現將他斬殺,而後高家被尉遲家所侵吞,金弓高氏,自此而亡————」

  細細思索著腦海中這段回憶。

  高長陵的一雙眸子變得堅定起來:「能有這一場重來的機緣,我不能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高氏滅亡。」

  「可現在的我又能做什麼呢?」

  高長陵回憶起上一世這個時候,自己因為剛剛由小宗改入大宗,受到母親和父親的囑咐,無論是對祭祀,還是對遠處的高公祿,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生怕自己的行為稍有差池,便會給家中帶來禍事。

  「上一世來看,我做的並沒有什麼錯,可依如今來看,我這副樣子未免顯得太膽怯小心、庸懦無剛了,而且這場祭祀舉辦的時間明顯不對,尤其是喊了我們七個上來,更是不對,或許正是叔父高公謹想要在臨出發前看一看後輩子弟的成色,此刻他是否正隱在哪裡悄悄看著這一幕?」

  想到這裡,高長陵的身背不由挺直。

  一雙眼睛恰好對上看過來的高公祿。

  高公祿見他對自己的目光毫不避諱,頗有不卑不亢的氣魄。

  一雙眼睛中不知道為何,不光沒有少年人的稚色,反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堅毅,那雙眼睛讓他想起了幼時的高公謹。

  眼中不由浮現出一抹讚許。

  他自然認得這孩子。

  以前由小宗改入大宗時,也親自接見過,彼時卻不曾看出他有這樣的氣度。

  公謹此刻應該已經看到了罷?

  高公祿自然知道高公謹這一次要見家中後輩子弟,打的是什麼主意。

  實際上,這七個人中,他唯一還能算看得上眼的,也只有高長陳,卻並非因為他心性如何堅韌,而是因為他還算穩妥安靜,將來的家主,哪怕是矮矬子裡面拔高個,也只能是他了。

  故而高公祿常常把他帶在身邊教導。

  卻沒想到今日又讓他看見了一個能夠入眼的。

  先不論天賦如何,單單那雙眼睛裡的狠毒堅毅,便極似高家人。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高公祿沒有再多看他,將這場祭祀結束後。

  匆匆趕往山上去見高公謹。

  高公謹已經換上了一襲褶衣,他的身旁立著一張青黑色的大弓,通體透著寶光瑩瑩,一看就不是凡物。

  高公祿見到這一幕,不由道:「你將【尺素】請了出來?」

  高公謹點了點頭,說道:「明獸衝擊懷朔,尉遲家、慕家,虎視耽耽,我家的人手不能折的太多,家中後輩子弟又良莠不齊,這一次我必須去。」

  高公祿搖了搖頭,說道:「不可,你難道不知道,在那裡等著你的是什麼嗎?」

  「不是明獸。」

  「你離成為四相還有一些時日,等你成了四相之一,背負上了因果,屆時有明王庇佑,自然無人能再輕易殺得了你,如今不行,我不許你去。」

  「可我們如今殫盡竭慮,不正是為了護持高家嗎,如今高家都快要亡了,我藏著還有什麼用?」

  高公謹看著高公祿,繼續道:「我不一定會死,高家需要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勝,才能嚇得住周遭的虎狼。」

  眼見高公祿依舊不為所動,高公謹沉聲道:「可是大哥,你連自己的長子都送了出

  去,我不去,他一定會死的」

  高公祿聽了他的話,神色沒有絲毫動搖,神色平靜,語氣冷得讓人膽寒:「淳兒去的時候,已經寫好了遺書,我還沒有看過,不要說他,哪怕高氏都死絕了,哪怕我也死了,只要你還活著,高氏就不算亡,這一次你不能去。」

  在兄弟二人針鋒相對的時候。

  高長陵卻在思索,該如何站到高家兩位主事人面前,能讓他們相信自己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