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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修路!

  說到這,陳建國臉上的苦澀,漸漸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感慨。

  他靠著椅子,複雜的情緒溢於言表:

  「余縣長,我不能說瞞著您,我在林業系統工作了快三十年。過去我們進行飛播造林,三北防護林工程建設時,縣裡組織民兵,群眾去壓沙。

  發不出工資不說,每天只有兩元補貼,還要自己帶乾糧,中午的時候老百姓吃著冰冷堅硬的窩頭,在沙窩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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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不能好好干呢?樹苗種下去能不能成活,全憑老天爺的心情。」

  陳建國頓了一下,繼續皺眉說道:

  「但是人家許如風怎麼樣呢?一天的工資在一百一到一百二之間,而且組長每天還會加二十元,每天都有大米白面羊肉燴菜吃。

  工人們現在對沙柳苗,白榆樹等樹木非常重視,甚至超過了對自己孩子的重視程度。如果少埋了兩寸土的話,別說許如風了,組長和組員第一個不樂意。

  靖邊縣如果有幾個像許如風這樣的人,我們林草局又何必每天這麼忙碌?我這個局長每天都愁得掉頭髮,圖什麼呢?就是想讓毛烏素少往縣城刮一點沙子!」

  陳建國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感受,並沒有使用任何官場上的套話。

  他心裡最清楚,許如風在黑風口乾的事情,給靖邊縣綠化做了萬世之功,除了治沙之外,還養民,為靖邊縣增光添彩。

  坐在對面的財政局長王培德聽到這話後,下意識地把公文包往懷裡收了收。

  王培德負責財務工作,最害怕聽到的就是好人好事的鋪墊。

  在官場上,只要上級領導先表揚一個人幹得好,貢獻大,下一句就肯定要說到縣裡要支持,接著伸手去拿財政局那清清爽爽的錢袋子。

  於是余則成笑著點了點頭,順著陳建國的話往下說:

  「建國的話很有道理。許如風為我縣解決一個大難題,把黑風口那片死地也盤活了。但是企業與個人把事情做到極致了,那麼政府又怎麼樣呢?」

  余則成語氣陡然嚴肅起來,眼神銳利的掃過兩人:

  「昨天我穿便衣去黑風口考察了一下,在山口的空地上,人山人海,二百多家商鋪違章搭建,破塑料布,油氈紙到處都是。

  各種電線粗細不一,顏色各異,全部纏繞在一起掛在樹枝上或者用木棍挑著。一有火星子被大風吹起來,整個黑風口營地就會變成一片火海!到時候出了重特大安全事故,責任誰來承擔?」

  余則成敲了下桌子,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王培德身上:

  「還有另一條路。縣道通往黑風口的八公里土路非常泥濘,有的地方大車車輪陷進去半米多深。

  黑風口已經被許如風改造完畢了,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專家學者,領導都在關注這個地方。每天都有上百輛卡車把樹苗,物資運進去。

  但是道路現在已經破敗不堪了,就連電力系統都不穩定。

  如果政府還待在辦公室里看著的話,連周圍的路都不修,最基本的電網也不改造的話,上級領導會怎樣看待我們靖邊縣人民政府的責任心呢?

  老百姓又會在背後戳我們脊梁骨?!」

  話音落下後,整個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建國非常贊同,他是舉雙手贊成的,路修好了,林業物資運輸方便了,受用最大的就是林業工程。

  但是王培德的臉色卻十分難看。

  王培德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苦著臉抬起頭來,迎著余則成的目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余縣長你說的對,句句在點子上,黑風口的安全隱患必須解決,那條路也該修,這都是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好事。」

  說到這兒的時候,王培德的話鋒一轉,兩手一攤,就開始抱怨起來:

  「但是余縣長,你也是知道我們靖邊縣的情況的。

  我們是窮縣,一年財政收入有多少?保證運轉,保證工資,保證基本民生這三項開支已經把縣財政擠得水幹了。

  馬上就要到年底了,全縣機關事業單位取暖費,離休幹部醫藥費缺口還懸在空中。上個月為了給幾個貧困村通水,縣長辦公會從預備費里硬擠出了八十萬。」

  王培德推了推眼鏡,一臉的無可奈何:

  「修路並不是買兩車碎石鋪起來這麼簡單。通往黑風口的是重載通道,全是幾十噸重的拉苗車,運沙車,如果搞低標準的水泥路,三個月就會被碾得稀巴爛。

  要修的話,就得按二級公路的標準來鋪瀝青硬化,八公里的路再加上旁邊的排水溝和低壓電網入地改造,不到一千多萬是拿不下來的!

  余縣長,即使把你財政局的人全拉出去賣,我也拿不出一千多萬來啊!」

  王培德這番哭窮,也是實情。

  基層財政的苦楚,只有管家婆自己心裡最明白。

  上頭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到處都要錢,到處都是窟窿。

  要是答應了修路,別的部門要錢怎麼辦?

  教育上的危房改造要不要搞?

  醫院的醫療設備要不要添?

  陳建國在一旁聽著,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兩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培德不是在故意刁難。

  縣財政沒錢,這件事情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然而,余則成聽完王培德的大倒苦水,不僅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從容笑容。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悠悠地說道:

  「培德啊,你這隻鐵公雞,我今天叫你來,什麼時候說過要你縣財政自掏腰包出這一千萬了?」

  王培德一愣,有些狐疑地看著余則成:「余縣長,您這話的意思是……」

  余則成放下杯子,眼神閃爍的說:

  「許如風在黑風口鬧出這麼大動靜,國外的專家魏澤爾都回去寫報告了,省林草廳、國家林草局的考察團剛從那裡走。

  司長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建國你也在場,曾經對黑風口高度讚賞!這種時候,黑風口已經不是我們靖邊縣自己的黑風口了,它是全省乃至全國防沙治沙的一面旗幟!」

  「有這樣的政治資源,我們為什麼不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