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窩子裡乾的是力氣活,沒有油水,風吹日曬,鐵打的漢子也堅持不了幾個月。
晨會結束前,許如風又向前邁了一步,大聲地宣布到:
「另外一件要宣布的事情,從今天中午開始,咱們的大食堂就正式開始投入使用了,每天每個人管飽,但是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許剩。」
雖然大家心中早就知道了這個事情,可當許如風真的宣布的時候,所有人的心中,還是升起一抹不真實的感覺。
「大家的工錢不會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如風神色淡然,仿佛在談論一件很小的事一樣,「中午和晚上的飯菜都在主營地用六個大鐵鍋煮。
白面饃饃,羊肉白菜大燴菜都足夠吃了。只要你在沙樑上把樹種活了,挖的坑合格了,到了吃飯的時間,端著盆去盛,吃飽為止,不收一分錢。」
轟的一聲。
許如風話音落下的瞬間,人群再次沸騰。
在這黑風口頂著風沙刨沙坑,居然能天天吃上大鍋羊肉?
「鳳娃子,你說話算不算數呢?」後面有人小聲說。
「算不算數,中午看有無煙即可。」許如風對台下做了個手勢,「散了吧,各組去找你們的組長拿工具去沙樑上吧!」
...
中午的時候,黑風口主營地之後面。
六口直徑超過一米二的鑄鐵大鍋架在土灶上,下面的柴火燒得非常旺,火焰舔舐著鍋底,白色的蒸汽直衝雲霄。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羊肉香味,白菜,粉條,花椒大料的香味也摻雜其中,西北風吹過兩里地。
幾百個幹了一上午活的漢子,渾身灰頭土臉,手裡捧著大號搪瓷盆,鋁飯盒,排成了幾條整齊的長龍。
沒有插隊的情況,也沒有人吵鬧。
大家看著大鍋里翻騰的羊肉塊,晶瑩剔透的粉條,喉結不斷地上下運動,咕咚咕咚地咽著口水。
後勤的大師傅挽起袖子,用大鐵勺在鍋里一撈,就盛出一大勺油汪汪的燴菜,澆在工人的盆里。
旁邊的大筐里放著剛出爐的白面大饅頭,烏泱泱的堆積成一座小山。
賀三捧著一盆羊肉燴菜,手裡拿著兩個大白饃,在背風的沙土坎下蹲著。
低下頭來大口吃著饃,熱騰騰的菜湯順著食道流進胃裡,一直溫暖到胃裡,整個人好像泡在溫泉中一樣舒服。
他的眼皮跳了跳,擦去臉上的汗珠,灰塵後。
轉過頭來對身邊幾個同組的年輕人低聲說:
「把燈光打開。下午下坑的時候,如果有人少挖了一點或者碰到了一株苗子的話,不用等許老闆開口,老子就拿鐵鍬把他轟出黑風口!」
「三哥你放心好了,用這樣的東家的錢,吃這樣的伙食,誰要是敢偷懶耍滑,祖宗十八代的臉面都會丟盡!」
旁邊的小伙子咬著饃,瞪著眼睛,含糊不清地說著狠話。
此時此刻,人們的心似乎也被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完全收攏了。
人多了之後,動靜也大了。
原來的黑風口。
除了漫天黃沙和幾間破敗的巡護土坯房之外,幾乎看不見人影。
但是現在每天都有上千名植樹工人在這裡工作。
工人幹活要穿膠鞋,戴勞保手套,抽旱菸,用毛巾,下工後,有的還想喝杯熱茶,買兩斤水果帶回家給窩棚里的親人吃。
嗅覺靈敏的小商小販們,瞬間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短短半個月,在黑風口山口下面平坦的沙地上就出現了一個畸形,但是很繁華的小集。
二百多個臨時搭建的棚子挨得很近。
有賣油糕,涼皮的,修自行車的,賣五金勞保用品的,還有掛著布帘子的簡易理髮攤。
因為沒有規劃,所以這些攤棚都是用毛竹,塑料布,舊彩鋼板等材料搭建起來的。
最要緊的就是電力了。
為了晚上能夠照明,攤販們各顯神通,在附近唯一的低壓農網線路中私自拉線。
黑色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空中纏繞成一個個大疙瘩,有的直接垂掛在乾枯的柴堆或者塑料帳篷上面。
風吹過的時候,電線就會在風沙中劇烈搖晃。
道路更是被破壞的不成樣子。
每天都有上百輛拖拉機,大貨車把樹苗,麥草,柴火和糧食送到黑風口。
原來用紅黏土和碎石子壓成的簡易鄉村土路已經被重型車輛壓得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深達半尺的大坑和大車留下的痕跡。
一到下雨天,道路上就到處都是泥濘不堪的地方。
拖拉機陷進去後,底盤也會被卡住。
原本荒蕪的黑風口,在許如風的努力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發展起來,只不過,這些繁榮的場景下,隱藏起來的危險,暫時卻是沒人在意。
……
靖邊縣,政府大樓會議室。
屋裡的暖氣開得很足,但是空氣依然比較乾燥。
橢圓形的會議桌,桌面已經有些剝落了,副縣長余則成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熱騰騰的茶水,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兩個人。
坐在他左邊的是縣林草局的局長陳建國。
老林業幹部穿一件舊夾克,袖口已經磨得有些發亮了,手指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泥土。
右邊坐著的是縣財政局局長王培德。
王培德五十多歲,頭髮稀疏,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眉頭皺成了川字形,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公文包上。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體制內管錢幹部特有的謹慎。
會議室很靜。
只有日光燈管發出很輕的嗡嗡聲。
余則成慢慢地喝了一小口茶,放下了茶杯,瓷蓋與杯口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建國,培德,今天把你們兩個請來,不講空話,只說黑風口的事。」
余則成的身體稍微向前傾了一些,看著陳建國:
「建國,這兩天你為什麼老往黑風口跑了。許如風在工地實行全包幹,白面饃吃飽,羊肉大燴菜任吃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陳建國苦笑著說道:
「余縣長,不光是聽別人說,在前天下午我去二期固沙網格看情況的時候,正巧看到他們吃晚飯。
六口大鐵鍋里整隻整隻的羊被扔進去,白面饃堆成一個小山。工人們端著盆吃飯,滿頭大汗,精神抖擻,好像打了雞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