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風抬起頭來，手指停在菸捲上面，一直看著趙天龍：「趙總，我等不到秋天，連來年春天都不會等到。」
許如風的聲音不高。
「二期工程向西北方向發展的速度已經比原計劃快了一倍以上。每天有幾百人挖掘沙樑上的坑洞，一天之內可以埋下幾萬個苗子。
外面的苗商現在看我們缺苗，於是就坐地起價，而且運來的苗木不適應當地的氣候環境，死亡率很高。我必須把種苗的命根子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他伸出兩個手指頭，沖趙天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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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我只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一期的一千畝智能連棟溫室和兩千畝沙生灌木硬化馴化區必須全部建成，設備調試完畢，在元旦前後正式投產育苗。」
趙天龍倒吸了一口氣。
「兩個月？許老闆，你要建苗圃就不要搶險救災了！」
趙天龍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臉上的肌肉微微顫動，方言也脫口而出。
「兩個月完成一個周期的工作量？十冬臘月，推土機下地都要帶破冰鏟！混凝土澆築要加防凍劑，並且搭設保溫棚燒地火，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燒火。
鋼構架焊接時，北風一吹焊條就點不著，八公里主管道，全部埋在凍土層以下一米左右的地方，人工挖不開只能用大馬力挖掘機硬鑿，這不是在幹活，這是在拼命啊！」
趙天龍並不是無理取鬧，在商言商。
他做過很多工程，對陝北冬天的情況非常了解。
白毛風一吹起來，氣溫降到零下二十多度，滴水成冰。
機械柴油凍結，液壓管破裂，工人手指凍得像胡蘿蔔一樣，抓鋼筋還會把一層皮拽下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趕工期，成本會增加大約三分之一，風險也會成倍增長。
一旦某一個環節出了問題，資金鍊斷裂或者質量不合格的時候，包工頭跳樓的事情在榆林周圍經常發生。
許如風面無表情，還笑了一下，把香菸點燃了，青藍的煙霧在兩人之間慢慢升起。
「趙總，條件比較艱苦，我知道。正因為困難，所以才找你。毛烏素邊上的工程隊中，你老趙手下隊伍最有韌性，在硬仗中表現得最好。」
許如風吸了一口煙，語氣溫和的說。
「人工費用按照平時上浮百分之三十來計算，防凍保溫措施所產生的額外費用，實報實銷，只要發票與現場核對一致，我全部認可。
機械油料補貼單獨設一個帳戶，我問你一句話，加足馬力，全天兩班倒，你趙天龍能啃下這塊硬骨頭嗎？」
趙天龍的目光緊緊盯著圖紙，胸膛也是一起一伏的。
誘惑很大，但是責任也很重。
許如風給出的條件幾乎可以讓他沒有理由後退。
給工人加薪百分之三十，完全可以讓那些冬天沒事幹的工人們努力工作，機械補貼，實報實銷等措施，也可以消除他的後顧之憂。
趙天龍咬著後槽牙，在心裡盤算了一會兒。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抬起頭來，眼中布滿了血絲，惡狠狠地盯著許如風，像是賭徒押上了全副身家。
「好的。許老闆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我老趙再推三阻四的就不是陝北人了！我接下了這個活兒，兩個月之內交不出一期工程來找我是問，我老趙拿腦袋去見你！」
話鋒一轉，趙天龍身子前傾，神色十分嚴肅的看著許如風。
「但是許老闆，我們先說清楚。做這樣的跨冬趕工項目，必須調集周圍五個縣的所有現成的鋼結構庫存，並且租用八台重型破碎錘和大型挖機。
手下工人要在焊縫中拼命工作，第一天就要拿到真金白銀的安家費。所以前期的工程定金預付款要占到總金額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三百萬！」
趙天龍一直看著許如風，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百分之二十的預付款，其實是一個很正常的數字，可現在的情況，大部分都是需要承包工程商自己墊資的。
就這，後面的工程款你能不能要回來，還是兩說。
趙天龍給出的價格一方面是為了自保，另一方面也是想試探一下許如風的底限。
要查一查眼前這個年輕人，有沒有真金白銀的支持。
許如風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按下熄滅之後，直接說出三個字。
「沒問題。」
非常果斷，沒有絲毫的遲疑。
趙天龍愣在了原地。
他已經想好了一大堆的話來應付許如風的還價，甚至退讓到百分之十五都做好了準備。
但是這三個字傳入他的耳中時。
反倒是讓趙天龍一時之間有點不會了。
三百萬啊！
不是五萬，也不是五十萬！
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答應了？
趙天龍看到許如風年輕穩重的臉龐後，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敬畏之情。
這個年輕人，在做事情上表現出的膽量，以及手中擁有的財力，都大大超出他的預期，趙天龍突然意識到一一件事情，自己或許遇到了一生中的大貴人。
「好，痛快！」
趙天龍回過神來之後馬上站起來，激動的伸出手來緊緊握住許如風的手。
「許老闆，就憑你的膽量，我趙天龍要是做錯事了，出門被翻斗車壓死了也活該了！放心吧，三天之內我的人馬，機械全都要趕到黑風口。」
「我信得過趙總。」
許如風站起來，笑著拍了拍趙天龍的肩膀說，「合同今天就起草出來，明天上午就簽了字蓋了章。只要你把機器開到指定地點，錢就會馬上到帳。」
「好的，全權聽許老闆的安排！」
趙天龍馬上走到門前，伸手替許如風拉開門帘，腰杆子不自覺地彎了下來。
從鎮上臨時辦公室出來之後，趙天龍就堅決地把手中所有的事務都推掉了，自己開著新買的豐田霸道車，將許如風平安送到了黃石村。
當車停到黃石村口大槐樹下的時候，趙天龍親自下車，跑過來給許如風拉開車門，臉上滿是熱情的笑容。
「許老闆，慢一些走，沙地很滑。明天一早我就帶法務，技術負責人，去黑風口找你簽合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