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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樹上的寄語

  「牌子後面所寫的寄語都是他們自己在認養頁面上留下的。

  有的是給已經去世的親人寫的,有的是給新出生的孩子寫的,還有的退伍老兵,年輕學生寫的都是對這片土地的祝福。」

  余則成聽得非常認真,神情莊重地走在林間小道上。

  陪同的省農科院張院長也禁不住湊了過去,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眯起眼睛去看另一棵樟子松上的牌子。

  【認領人:老兵趙棟國。】

  【當年戍邊疆,如今綠塞北。老兵不死,黃沙必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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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前走幾步,一株沙柳上掛著一塊略顯稚嫩的木牌:

  【認領人:實驗小學三年級二班全體少先隊員。】

  【小樹小樹快快長大吧,替我們擋住吹向北京的風沙,希望祖國山河無恙,藍天永駐!】

  還有一塊木牌,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看起來歪歪扭扭的。

  【黑風口的老少爺們,我是一個下崗工人,捐不起大錢,這二十五塊錢買一棵樹。你們受苦了,替咱龍國人把風沙擋住!】

  一,十,百……

  放眼望去,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照射下來,。

  千萬個小木牌隨風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音,每一枚木牌都是一顆熾熱的心靈,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個遠方的人寄託的期望。

  不知不覺中,余則成的眼眶已經有點濕潤了。

  他的胸膛急促的起伏著,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在胸口橫衝直撞。

  作為主管經濟和農業的領導,他聽過的匯報很多都是誇大其詞,看過可行性報告也很多,但是沒有一份報告,能像眼前的這片掛滿木牌的樹林那樣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是民心!

  余則成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對許如風說道,聲音低沉,甚至還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

  「如風,我走遍了大半個龍國,見到的治沙樣板有一百多個也有八十多個。

  但是那裡樹是樹,沙是沙,冷冰的,好像是一個不能不做的政治任務或者說是應付差事的數字遊戲。」

  余則成指了指周圍掛著很多寄語的樹木,深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你這裡就不一樣了,把一片沒有生命的沙漠變成有血有肉,有魂魄的地方。每棵樹上都有一個名字,每塊木牌後面都有一份老百姓的心愿。

  願山河無恙……好一個願山河無恙!」

  余則成拍了拍許如風的肩膀,連說了三個好。

  「好!好!好!真沒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防風林,竟然能被你小子玩出這麼多的花樣,凝聚起這麼大的民心!

  就憑這片林子,你許如風在黑風口立下的功勞,就沒人能夠抹殺!」

  後面省市領導們見了,心裡無比震撼。

  余則成在省里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審慎嚴謹,平時視察工作很少當面表揚下屬,哪怕幾個經濟大市的市委書記在他面前匯報工作,都要提心弔膽怕被他批評。

  哪見過什麼大領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如此不吝誇獎,激動得都快流淚了?

  靖邊縣的幾位隨行幹部心裡都在暗暗讚嘆,他們眼中的許如風是羨慕又佩服的。

  黑風口的招牌,在今後現里應該就是一塊誰都動不了的鐵板了!

  「余縣長過獎了,這些都是群眾的力量,我只是順勢而為搭了一個台子。」許如風謙虛地笑了笑,不驕不躁的。

  這種沉穩的氣度也讓余則成暗暗點頭。

  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之後,余則成用手抹了下眼角繼續沿著林間小道向前走。

  一邊走,這位有經驗的老領導一邊習慣性的觀察四周植被的情況,慢慢的,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睛裡都是疑惑。

  停了下來,蹲下身來指著前面被劃分成不同區域的植被帶。

  「如風,我發現你的樹林和其他的治沙造林基地很不一樣。」

  余則成站起來之後,左邊灰綠色的灌木叢低矮而枝葉茂密,右邊的植物枝幹扭曲,葉片細小如鱗片。

  「普通的防風林為了追求整體防風阻沙的效果,喬灌結合,密植混交,白榆,樟子松,沙柳混在一起,形成一個鐵桶狀的攔截網,但是你這裡劃分的這麼整齊?

  東面這一大片全是沙棘,西面這一塊全是梭梭樹,中間還特意留了三米寬的作業通道,而且每一排還用圍欄和標識牌區分。

  每一種樹木不僅種類不同,還用圍欄和標識牌區分。」

  余則成轉過頭來看著許如風,眼神很鋒利。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並非一般的防風固沙林帶布局,倒像是正規農業產業園區的分區種植規劃。葫蘆里到底有什麼藥?」

  余則成的問題一出口,後面的省農科院專家們也都紛紛點頭同意。

  隨行的省林科所副所長李建國推了推眼鏡,忍不住附和道:

  「是,許指揮長。從水土保持的角度來看,單一樹種成片種植,抵禦病蟲害的能力相對較弱,生態鏈也不如混交林穩定。

  梭梭樹雖然極耐乾旱,能在極端貧瘠的流沙上存活,但它的遮蔽面積小,防風效果其實不如樟子松和沙柳。

  你把這麼大一片好地全部劃成梭梭林,還在樹行之間預留了這麼寬的機械作業通道,這在林業工程規範里,確實有些讓人看不懂。」

  李建國的話很有分寸,既是學術上的探討,又具有體制內專家特有的嚴謹性。

  在他們這些老專家看來,治沙就是治沙,是純粹的公益事業,國家投入了幾億元資金,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把沙子固定住。

  許如風搞得如此花哨,甚至讓人覺得像是在搞農田種植一樣,難免會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有點不務正業,或者是搞什麼形式主義的形象工程。

  面對專家和領導的質疑時,許如風一點也不緊張,自信的解釋:「余縣長,陳局長,你們看得很準,一語道破了其中的關鍵。」

  許如風指著風沙之中依然挺立的梭梭林,並沒有躲避,而是大步走到林子外面。

  「國家投入大量資金來治理毛烏素沙漠,這是造福後代的大事。但是我們做具體工作的人還是要考慮到一個實際的問題。

  即國家能夠補貼我們三年,五年,能夠補貼我們三十年,五十年嗎?

  如果生態林只是不斷地投入而沒有產出的話,那麼僅僅依靠各級財政撥款來維持它,可如果國家財政緊張,無法按時發放經費的時候。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幾百萬畝的森林又該由誰來管理?林場工人工資由誰來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