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的廣場上黑壓壓跪著三千建奴戰俘。
崇禎穿著明黃色龍袍站在午門城樓上,看著底下堆積如山的建奴首級和迎風招展的大明戰旗,激動的雙手死死攥住漢白玉欄杆,指節泛著白。
這場獻俘大典徹底擊碎了建奴戰無不勝的神話,也把林澈的聲望推到了大明朝堂的頂峰。
文武百官跪在城樓下高呼萬歲,聲音震天響。
林澈走完這套繁瑣的過場,連晚上的慶功御宴都推了,藉口風寒未愈就直接帶人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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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大權在握,根本不需要再去迎合任何人。
林澈沒回那個破落的羊肉胡同。
崇禎早就下旨把魏忠賢在內城那座占地百畝的豪華私宅賞給了他。
這宅子修的比親王府還要逾制,假山流水和亭台樓閣應有盡有,連鋪地的磚都是從蘇州運來的金磚。
林澈踩著積雪跨進大門的時候,老耿趕緊迎上來替他解下沾滿風雪的大氅。
「大人……宅子都按您的吩咐清理過了,沒用的下人都打發了,留下的全是咱們暗網精挑細選的死士。」
老耿一邊伺候著,一邊壓低聲音匯報。
「就是……後院那邊……有點麻煩。」
林澈挑起眉毛往正堂走去。
「什麼麻煩?」
老耿咽了口唾沫指著偏院的方向。
「皇爺不知道抽什麼風,沒把盛京俘獲的那些建奴女眷送進教坊司,反而挑了三個最扎眼的……直接派錦衣衛塞到您府上來了。」
「說是念您在關外辛苦……特意賜給您當通房丫頭的。」
林澈停下腳步微微皺起眉頭。
「通房丫頭……哪三個?」
「就是皇太極的大福晉哲哲,還有那個叫布木布泰的側福晉,以及她姐姐海蘭珠。」
老耿說到這裡語氣透著股掩飾不住的古怪。
「這仨女人現在就在後院柴房裡劈柴呢,您看……要不要老奴直接找個由頭把她們處理了?」
林澈聽到這幾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
崇禎這是在變相提醒他端了建奴老巢的事天下皆知,這份仇恨只能他林澈自己擔著,皇室這是要把他和建奴徹底綁在死敵的柱子上。
「處理什麼,留著干點粗活不好嗎。」
「帶我過去看看。」
林澈轉了個彎徑直走向後院。
柴房外的雪地上有三個女人穿著大明最下等的粗布衣裳,正笨拙的掄著斧頭。
原本保養的極好的手此刻凍的又紅又腫,上面布滿了裂口。
年紀稍長的哲哲已經累的直不起腰,靠在木樁上劇烈喘息著。
海蘭珠眼眶通紅咬著嘴唇默默流淚,手上的凍瘡往外滲著血水。
唯獨十五歲的布木布泰眼神里依然透著那股野性。
她死死咬牙舉起一把缺口的生鏽斧頭,用力劈在一塊硬木上,斧頭卡在木頭縫裡怎麼拔都拔不出來。
林澈雙手抱在胸前靠在月亮門上看了半天,才慢悠悠的開口。
「怎麼……科爾沁草原上的明珠,連塊柴火都劈不開嗎?」
布木布泰聽到這聲音身體不受控制的僵住。
她轉頭死死盯著門邊的林澈,那眼神恨不得活吞了他。
「林澈!」
布木布泰咬牙切齒的吐出這倆字。
「你把大金的顏面踩在腳下……長生天遲早會降下懲罰的,我大金的鐵騎一定會踏破這座城池把你千刀萬剮!」
林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不緊不慢的走上前去。
哲哲嚇的趕緊拉住布木布泰跪在雪地上拼命磕頭。
「林大人饒命……布木布泰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大人,求大人開恩啊!」
林澈沒理會哲哲,走到布木布泰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你們大金的鐵騎?」
林澈嗤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三天前你那個無所不能的皇太極在永平城外丟下四萬具屍體,連龍袍都顧不上要就已經逃回關外了。」
「你引以為傲的鐵甲,現在連給大明當磨刀石的資格都不配。」
布木布泰那雙桀驁的眼睛失控般睜大,眼底透出巨大的荒謬感,臉色刷的一下變的慘白。
「不可能……大汗怎麼會敗……十萬鐵騎怎麼可能輸給你!」
她身體劇烈搖晃著癱倒在雪地上,支撐她活下去的那點驕傲被林澈一句話碾的粉碎。
林澈彎下腰用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在這個院子裡,沒有福晉……也沒有大金。」
「只有奴婢。」
「你要是覺得屈辱,柴房裡有麻繩可以隨時掛在樑上把自己吊死。」
「你要是想活著就老老實實把每天的五十斤木柴劈完,少一斤……你們三個今天就別吃飯。」
林澈甩開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指尖,像丟垃圾一樣把帕子扔在雪地上轉身離開偏院。
身後傳來海蘭珠壓抑的低泣聲,以及布木布泰死死咬住嘴唇滲出血絲的悶哼。
夜色漸深。
書房裡的地龍燒的很暖。
林澈脫了外袍穿著單衣坐在太師椅上,翻看著老耿剛剛送來的江南情報。
錦衣衛那邊的抄家行動非常順利,二十三家涉嫌走私的鹽商被連根拔起,抄出來的八百萬兩現銀直接填補了朝廷的虧空。
他正盤算著怎麼把銀子轉化成新軍的火器產能,老耿就輕手輕腳的走進來,手裡還捏著個皺巴巴的信封。
「大人……蘇州老家那邊來信了。」
老耿臉色有些古怪的把信遞在桌面上。
林澈掃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腦門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兩下。
那是原主親爹林守成的字。
就是那個迂腐到了骨子裡,把家裡最後一百兩銀子都拿去買兇宅,天天做夢考舉人的便宜老爹。
林澈扯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剛看頭兩行他手裡的茶盞就端不住了,差點連水帶杯一起扣在桌案上。
信是半個月前寄出的。
上面字跡潦草凌亂,透著一股瘋癲的激動勁。
「吾兒如晤!」
「為父中了,為父終於考中舉人了!」
「祖宗保佑啊,鄉里現在都傳遍了,說你在京城裡當了大官受了皇恩。」
「為父現在已經是舉人老爺了,絕不能給你這個當朝大員丟臉!」
「為父已經變賣了蘇州祖產,帶上你幾位志同道合的叔伯長輩包下了一艘客船,這就收拾行李進京備考,來年春闈定要高中進士與吾兒同朝為官,成就一段父子同朝的千古佳話!」
林澈捏著信紙的手指骨節嘎吱作響。
他死死盯著那句帶上幾位志同道合的叔伯長輩,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這老頭自己中舉發瘋就算了,居然還帶著一幫酸腐的江南清流要進京。
要知道林澈剛剛在朝堂上狠踩了文官集團的臉,又派錦衣衛去江南大開殺戒不知道扒了多少士紳的皮。
他現在在江南清流文人眼裡那就是比魏忠賢還要殘暴十倍的活閻王和國賊。
這便宜老爹帶著一幫酸儒進京,要是知道他們嘴裡天天痛罵的那個獨攬兵權的活閻王就是他引以為傲的親兒子。
林澈甚至能想到老頭當場氣死在紫禁城門口的場景。
「算算日子……這信是在半個月前發出的。」
林澈咬牙切齒的把信紙死死拍在桌面上。
「也就是說……這幫老胳膊老腿的酸儒,這幾天隨時都可能順著運河飄到通州碼頭?」
老耿在旁邊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唾沫試探著開口。
「大人,要不……老奴派錦衣衛去通州碼頭攔一下,隨便找個由頭把那艘船扣了把老爺子送回蘇州?」
林澈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冷笑了一聲。
「攔什麼,那老頭是個認死理的犟種,你今天把他送回去,他明天就能雇個板車自己推著進京。」
「要是讓溫體仁那幫文官查到底細,這老頭立刻就會變成他們手裡的刀,天天堵在兵部大門外罵我大逆不道。」
林澈站起身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大明朝局剛剛洗牌且建奴威脅暫緩,他正準備大展拳腳開啟海貿商路。
結果後院直接著火,親爹帶著一幫清流組團來京城要給他這活閻王講規矩來了。
「不攔。」
林澈眼底浮起一抹惡趣味的戲謔。
「你去傳話給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
「只要看到蘇州口音的酸儒進城,就直接給他們指路把他們帶到這座宅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