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白蓮的手指死死扣住膝上的劍柄。
她能感應到從大殿深處傳來的神魂波動。
一陣一陣的,忽強忽弱,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每弱一次,她的心就跟著往下沉一截。
但緊接著又會強回來,比之前更有力,一次比一次強。
易白蓮不懂原理,但她看得出來,韓天立沒有在掙扎求生。
他在主動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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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被動挨打的姿勢,是一頭狼衝進暴風雪裡的姿勢。
明知會被凍得半死,偏要往最冷的地方鑽。
「瘋子。」
易白蓮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她偏過頭,沒讓它掉下來。
大殿中,韓天立不知道自己的識海崩了多少次了。
二十次?三十次?五十次?他已經數不清了。
疼痛從一開始的尖銳變成了鈍重,又從鈍重變成了麻木。
到後來連麻木都沒了,只剩下一種奇怪的空白。
神魂被擊碎的瞬間,意識會出現零點幾息的斷片。
那零點幾息里什麼都沒有。
沒有思維,沒有感知,沒有自我,就像死了一次。
然後混沌靈液灌進來,神魂重建,意識回歸,活過來了。
一次死,一次生,反反覆覆。
韓天立在死與生的縫隙里鍛打自己的神魂。
鼎底的靈液嘩嘩往下掉。
兩萬滴的儲備,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耗。
每修復一次識海就要燒掉上百滴靈液,越往後修復量越大,消耗越猛。
但神魂的增長同樣驚人。
最初堪比元嬰中期的神魂之力,在無數次崩塌與重建之後,直逼元嬰後期。
這個神魂增長速度放在外界,足以讓所有修士認定他是妖孽中的妖孽。
在修為沒有突破的情況之下,神魂之力從元嬰中期到元嬰後期。
正常修士要耗費二三十年苦修。
韓天立靠挨打,硬生生壓縮到了以天為單位。
代價是混沌靈液的瘋狂燃燒,以及每一次識海崩塌時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時間一天天過去。
韓天立完全喪失了對外界的感知。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兩件事:崩塌,重建,崩塌,重建。
隧道入口處的陣法餘波早已不足以對他構成威脅。
他的腳開始往前挪,每往前走一步,陣法強度就跳一個台階。
在入口附近扛不住的衝擊,走到十丈處已經變成了熱身。
他的神魂在飛速蛻變,像蛇蛻皮,一層接一層地蛻。
每蛻一層,識海就亮一分。
暗金色的神魂之力從最初的渾濁變得清透。
又從清透變得凝實,最後化為一種近乎固態的存在。
韓天立走到大殿中央時,腳步穩了下來。
隧道入口處的易白蓮遠遠望著那道身影。
她發現韓天立的背挺直了,不再彎腰弓背,不再搖搖晃晃。
腳步從蹣跚變成了穩健,又從穩健變成了從容。
大殿深處的陣法之力還在狂轟濫炸,但韓天立的身影已經不再顫抖。
他在往更深處走,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影空趴在韓天立肩頭,龍嘴閉得緊緊的,一個屁都不敢放。
它活了十幾萬年,從沒見過這種修煉方式。
千錘百鍊,百鍊成鋼,這不是修煉,這是自殘,但偏偏管用。
影空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韓天立的神魂變化。
從元嬰中期到元嬰後期……這條龍的龍角抖了兩抖。
它的修為才金丹巔峰,神魂也不過金丹層次。
韓天立的神魂已經甩開它不知多少條街了。
翻身做主人?影空在心底苦笑了一聲。
還是老老實實當搬運工吧。
日子一天天過。
大殿裡沒有晝夜,只有幽藍色的符文一明一暗。
韓天立穿過了大殿的前半段,又穿過了中段。
每走十丈,陣法強度翻一番。
為了恢復神魂,鼎底靈液消耗速度快得讓人心驚。
但神魂的增長也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今神魂之力已經達到了元嬰後期,穩穩噹噹的元嬰後期。
韓天立停下腳步,在大殿靠近盡頭的位置站定。
這個位置的陣法強度已經到了極限。
韓天立沒有硬闖,他盤膝坐下,繼續承受。
他的神魂被反覆錘鍊到了一種近乎極致的程度。
暗金色的光芒在識海中流轉,濃稠得像液態金屬。
識海壁膜從原先的三層變成了七層,每一層都堅韌無比。
不知過了多久,韓天立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里有一層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
他掐指算了算體內生物鐘的變化。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
神魂從元嬰中期直接跨到了元嬰後期巔峰。
混沌神鼎內的混沌靈液剩了不到一萬滴。
韓天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到極點的四肢。
骨節噼里啪啦響了一串,渾身上下的衣袍已經被汗漬和血漬染成了深褐色。
他扭頭往隧道方向看了一眼,入口處那個碧色的身影還在。
盤膝而坐,劍橫於膝,兩個月了,易白蓮還守在那裡。
韓天立收回目光,往大殿最深處走去。
最後五丈,陣法的衝擊鋪天蓋地湧來。
他的識海紋絲不動,元嬰後期的神魂扛住了。
韓天立穿過大殿盡頭的拱門,走進了一條新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門後還有路。
韓天立沒有繼續往前,他轉過身,朝來的方向走了回去。
影空的龍臉皺成了一團:「往回走?前面還沒看呢。」
韓天立沒理它,腳步不停,穿過拱門,回到大殿。
陣法之力照舊在周身翻湧碾壓,元嬰後期巔峰的神魂穩如磐石。
那些衝擊打在識海壁膜上,連個漣漪都激不起來。
兩個月前差點要了他半條命的大殿,如今走過去跟散步沒什麼區別。
隧道入口處,碧色身影盤膝而坐,劍橫於膝。
易白蓮的衣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霜,背脊挺直,眼睛卻是閉著的。
韓天立的腳步聲傳過來的一剎,她睜了眼。
「你走過去了?」
「對,走去過了。」
韓天立在她面前蹲下,打量了一眼她的氣色。
兩個月守在隧道口,吃丹藥修煉,臉色比先前紅潤了不少。
靈力波動穩固紮實,七轉金丹巔峰的根基夯得瓷瓷實實。
「裡頭還有路,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