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濤站在白色光罩裡面,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涌。
他看著喬遠望的碎肉散落在腳邊三步遠的地方。
看著方臉青年趴在血泊里再也不會站起來,太陽穴的筋跳得幾乎要炸開。
「滾出來!」
他的聲音變了調,嘶啞得不成樣子。
「躲在暗處的鼠輩,有種給我滾出來!」
這時,岩壁後面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踩在碎石上,一步一響。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一道灰袍身影從凸出的黑岩後面走了出來。
長劍掛在腰間沒有出鞘,雙手空空,步子穩得跟散步一樣。
看到韓天立,趙洪濤的瞳孔驟縮。
白色光罩里的空氣好像被抽乾了,他的呼吸停了整整兩息。
「是你。」
韓天立在十丈開外站定,打量了一眼光罩里的趙洪濤。
「趙少宗主,辛苦了。」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跟在街上碰見個熟人打招呼沒什麼兩樣。
「鬼將不好對付吧?死了不少人?」
趙洪濤的眼眶紅得快要滴血。
「冥靈金液,是你拿的?」
韓天立點了下頭,坦坦蕩蕩。
「一百二十三滴,一滴不少,全在我儲物戒指里。」
他頓了頓,歪了下腦袋。
「說起來還得多謝趙少宗主。」
「若不是你拿命把鬼將引走,我還真不好下手。」
趙洪濤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嘴角滲出了血。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從頭到尾,他趙洪濤都是這個姓韓的手裡的棋子。
他拼了半條命引走鬼將,折損了喬遠望和大半人手,到頭來替人做了嫁衣裳。
而那個人就站在十丈之外,雲淡風輕地說「多謝」。
趙洪濤閉了一瞬眼,再睜開時,眸底那股猙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克制的冷靜。
「韓天立,你贏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冥靈金液我不要了,喬先生和師弟們的仇,我也可以暫且不提。」
「只要你放我走,今日之事,趙某既往不咎。」
「趙某發誓,事後必有重謝。」
這番話說得誠懇至極,要是換個人聽,搞不好真就信了。
韓天立看著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沉默了三息,趙洪濤的嗓音又低了兩分。
「韓天立,做人留一線。」
「山嶽宗的底蘊不是你一個散修能抗衡的。」
「殺了我,你出了秘境也走不出天元王朝的地界。」
「放了我,你我各退一步,往後井水不犯河水。」
韓天立終於開口了。
「趙洪濤,你心裡在想什麼,你自己不清楚?」
趙洪濤的眼皮跳了一下,韓天立往前走了一步。
「你心裡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
「你在邯鄲城廣場上就想殺我,在飛舟上想殺我,到了秘境裡還想殺我。」
「你現在說既往不咎?」
韓天立笑了,笑得很短,收得很快。
「我信你個鬼。」
趙洪濤的麵皮抽搐了一下,指節攥白了。
被人當面拆穿,比被打一劍還難受,他的確在拖時間。
五階防禦符籙的時效還剩不到兩百息,只要撐過這段時間。
只要韓天立放鬆警惕給他一個空檔,他有把握衝出殺陣的覆蓋範圍。
但韓天立沒給他這個空檔。
灰袍青年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
暗金靈力灌入腳下的陣旗核心節點。
五階殺陣再度轟鳴,金刃的密度暴漲了三倍。
光罩上傳來此起彼伏的撞擊聲,白光瘋狂閃爍,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趙洪濤的臉終於變了:「韓天立,你......」
他的聲音被金刃的嘶鳴吞沒,光罩碎了。
白光炸散的那一瞬,無數金刃從四面八方湧入。
趙洪濤拼盡最後的靈力舉劍格擋,冷白劍氣劈碎了三道金刃、五道、七道.....
第八道金刃從他的劍光縫隙中鑽入,沒入左胸。
第九道貫穿後腰,第十道削去了半邊肩膀。
趙洪濤的身體在金刃叢中搖晃了一下,長劍脫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道貫穿的傷口,嘴角溢出大口黑血。
眼神渙散之前,他最後看了韓天立一眼。
那道灰袍身影站在十丈之外,面無表情。
趙洪濤往前栽倒,砸在喬遠望的碎肉旁邊。
山嶽宗少宗主,百年來天賦最高的弟子,到死都沒想明白一件事。
他從來就不是黃雀。
韓天立收回靈力,陣紋暗去。
他走上前,彎腰從趙洪濤手指上摘下儲物戒指。
遠處裂谷深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困陣碎了,鬼將破陣了。
韓天立拔起十二面陣旗,塞進儲物戒指。
轉身,御劍,拔地而起。
灰色的劍光划過裂谷上空,朝東南方疾射而去。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從谷底傳來。
五階鬼將手持長戟衝出甬道,幽綠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窩中暴漲。
它看了一眼滿地的碎肉和屍體,仰天嘶吼。
聲波震得谷壁碎石紛紛墜落,但獵物已經走遠了。
韓天立御劍飛在半空,風灌進袍角,獵獵作響。
影空從虛空中探出半個腦袋,龍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你連山嶽宗少宗主都殺了。」
韓天立沒搭理它,影空的龍鬚抖了兩抖。
「出了秘境你打算怎麼辦?山嶽宗可是有合體境的老怪物坐鎮。」
韓天立低頭看了一眼儲物戒指里那瓶裝滿冥靈金液的玉瓶。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灰濛濛的霧氣,投向東南方向。
「走一步算一步,以後的事情以後說。」
韓天立原路折返,御劍掠過兩座黑石山,速度沒有來時那般急迫。
鬼將被困在裂谷那頭,短時間內追不上來。
趙洪濤的屍體還躺在陰池邊上,跟他那位五階陣法師的碎肉做了鄰居。
韓天立摸了摸儲物戒指,裡頭那瓶一百二十三滴冥靈金液安安穩穩地躺著。
加上先前攢的二十滴,總共一百四十三滴。
這趟買賣,血賺。
不到一個時辰,前方碎石灘上兩個身影映入眼帘。
易白蓮站在高處警戒,碧色長劍出鞘橫在身前,身姿挺拔。
周嫣然靠在岩石上盤膝運功,氣色比走時好了不少。
五階陽春丹的藥力已將她體內殘留的陰寒外力逼退了七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