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瘦老頭是風靈宗三長老何枯。
矮胖漢子是風靈宗二長老陳滿倉。
陳滿倉騎在鷹背上,拍著大腿哈哈狂笑。
「馬濤中,空中的禁制三天前就布好了!」
「你插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他的笑聲在夜空中迴蕩,和鎮子裡的慘叫聲攪在一起,說不出的刺耳。
何枯沒廢話,灰色飛劍在腳下一轉,人已經欺到馬濤中左側。
手裡多了一桿黑鐵短槍,槍尖吐出三尺寒芒,直刺馬濤中斷臂處。
專挑傷口捅。
「束手就擒吧,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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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枯的嗓音跟他人一樣乾巴巴的,沒半分水氣。
「老老實實交出遺蹟入口的位置,我們宗主說了,給你留個全屍。」
馬濤中一掌拍開那杆黑鐵短槍,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他沒有搭理何枯,目光越過兩人的肩頭,往下看了一眼。
鎮子裡火光通明。
馬家大宅的正廳塌了一半,橫樑壓在廢墟下面,露出幾截不動彈的胳膊和腿。
東面的廂房還在燒,黑煙里夾著焦糊的味道和哭喊聲。
街道上散落著馬家子弟的屍體,有幾個他親手教過武技的後輩。
全趴在血泊里,連眼都沒合上。
馬濤中的牙咬得嘎嘣響,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兩百年,馬家在這片地界紮根兩百年,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家業。
今天要毀了,全毀在一個偷東西的庶出小畜生手裡。
馬濤中沒有投降的念頭,投降也是死,還得被搜魂。
他不怕死,但臨死前想拉一個墊背的。
馬濤中把丹田裡最後的靈力壓縮到極致,灌入右掌,朝陳滿倉拍了過去。
掌風呼嘯,裹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陳滿倉的笑容收了。
大鷹側身一閃,他從鷹背上翻下來,一掌對了上去。
兩掌相交,氣浪向四面散開。
馬濤中的身子倒飛出去,又噴了一口血。
何枯從側面繞上來,黑鐵短槍扎進了馬濤中的右肩。
槍尖沒入肩胛,靈力透過槍身灌入體內,攪得經脈寸寸碎裂。
馬濤中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拍在槍桿上,震得何枯虎口發麻。
短槍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蓬血霧。
陳滿倉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老馬頭,何苦來哉?」
「你打得過我們兩個?就你這副殘廢樣子。」
「我給你交個底,你馬家的寶貝庶子,我們已經抓住了。」
「遺蹟信物在不在他身上,搜完魂不就清楚了?」
「你不說也行,我們有的是辦法。」
馬濤中的右肩在淌血,左臂的斷口在淌血,胸腔里的內傷也在淌血。
他的靈力像漏底的水缸,流得飛快。
兩個四轉金丹巔峰聯手,他一個都打不過,何況兩個一起上。
何枯的短槍快如毒蛇,專挑傷處下手。
陳滿倉的掌法厚重綿長,一掌接一掌,把馬濤中的反擊拍得七零八落。
二十個回合之後,馬濤中身上多了七八道新傷。
最深的一處在後腰,槍尖差兩分就捅穿了丹田護壁。
他的遁光搖搖欲墜,整個人在半空中晃得跟風中的殘燭似的。
何枯收槍後退了半步,跟陳滿倉交換了一個眼神。
顯然是說不急,耗死他。
只要不給他拼命的機會,這老東西撐不了多久。
馬濤中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口氣吸進去都帶著血腥味。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月亮分成了兩個,何枯和陳滿倉也變成了四團影子。
「馬濤中,別撐了。」
陳滿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聽不出方位。
「你死了,馬家那些老弱婦孺照樣逃不掉。」
「你活著投降,好歹還能給他們爭條活路。」
馬濤中的嘴角滲出一線血,嘴唇翕動了兩下。
他沒罵人,也沒回話。
只是把右手裡那柄跟了他一百多年的舊劍攥得更緊了。
正當何枯提起黑鐵短槍準備補上最後一擊的時候。
一道灰濛濛的劍氣從天邊划過來,沒有聲響,沒有預兆。
劍氣撞上半空中那層無形的禁制屏障,像熱刀切牛油一樣,乾脆利落地劈了進去。
屏障裂了。
裂紋從劍氣切入的那個點迅速擴散,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個禁制表面。
噼里啪啦的碎裂聲連成一片,那層布了三天的空中禁制化作漫天碎光灑落下來。
何枯的瞳孔猛縮,陳滿倉的笑容終於從臉上徹底消失了。
兩人齊齊扭頭,朝劍氣飛來的方向看去。
月色底下,一個青衫青年踩著雪白靈劍破空而至。
劍脊上纏著一層灰濛濛的詭異光澤,那是混沌劍意特有的顏色。
來人修為不過金丹中期。
可那層禁制是兩個四轉金丹巔峰聯手布置的,剛才連馬濤中的飛舟都撞成了碎片。
一道劍氣,劈了個粉碎。
何枯的反應極快,短槍橫擋。
槍尖吐出一道兩丈長的黑色槍芒,劈頭蓋臉朝韓天立砸過去。
陳滿倉雙掌齊推,渾厚的靈力凝成一面青色的掌印虛影。
寬達丈許,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拍向韓天立。
兩個四轉金丹巔峰聯手一擊,威勢驚天。
韓天立落在馬濤中身側,靈劍橫在胸前。
混沌神決全速運轉,暗金色靈力湧入劍身。
混沌劍訣第四式,斬月。
弧形的劍光從劍鋒瀉出,裹著濃烈到近乎凝實的混沌劍意。
黑色槍芒碰上那道劍光,像紙糊的一樣被劈成兩半。
青色掌印虛影緊隨其後撞上來,劍光順勢一轉,從掌印正中穿了過去。
掌印碎了,劍光的余勢不減,直奔何枯面門。
何枯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來不及反應,灰濛濛的劍意已經貫穿了他的咽喉。
槍桿脫手,何枯的身子往後仰倒。
兩隻手捂著脖子上那個拳頭大的窟窿,墨綠色的血從指縫裡噴出來。
他的嘴張開了,想說什麼,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滿是不可思議。
一個金丹中期……
他連這四個字都沒想完,意識就斷了。
何枯的屍體從半空中墜落,砸在鎮子外圍的荒地上,濺起一蓬泥漿。
陳滿倉的冷汗從後脖頸灌到了脊椎溝里。
一個照面,三長老死了。
他跟何枯聯手進攻都沒擋住那一劍,若是單獨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