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街上人來人往。
白馬穿過繁榮街市,路上馬車、騾車、載貨板車來回穿梭,兩旁鋪面亦是人聲嘈雜,馬鈴聲、叫賣聲幾乎混作一團:
「包子……」
「賣煤咯……」
……
葉行歌騎在馬背上,衣著收拾的一絲不苟,白馬也被觀天閣照顧的毛髮油光水亮,打眼看去就好似個尋常公子哥。
待抵達翻修一新的大客棧外,葉行歌眼神還有點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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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客棧從盤下來到裝修,花了個把月時間。
爹娘二叔把他扔在青溪看店,不讓他跟過來幫忙,肯定有原因。
事實證明,爹娘二叔也確實沒看錯人。
但他殺的都是惡人,又不殺客人……
這客人不敢來,我也很著急好吧?
葉行歌見大門緊閉,但窗戶開著,知道爹娘二叔在裡面,當下翻身下馬,自己把馬匹停在了客棧旁的馬廄里,從窗戶探頭打量。
結果可見爹娘二叔坐在桌子三面,都是面沉如水,場面如同三司會審。
吱呀~
葉行歌把大門推開,略微掃了眼,就露出人畜無害的陽光笑容:
「爹,娘,二叔,我回來啦。這客棧裝修的真漂亮,看這大柱子,真圓,開業日子挑好沒有?」
葉遠山餘光偷偷掃了眼兒子,確定四肢健全氣色不錯後,幾天的擔心才徹底放下:
「還開什麼業呀?現在京城誰不知道,青溪來了個太歲爺,唰唰唰就砍了三十多號人,還當著蛇貂寺的面挨個滅口!客棧做的是江湖買賣,這種店換你你敢住?」
柳萍兒剛才罵兄弟倆最狠,但此刻則態度大變,不悅道:
「說什麼呢?行歌是為民除害,歸元教都是群殺人劫財的敗類,他遇上了不法辦,難不成放了?」
葉孤城則面如霜雪,端起酒碗抿了口:
「江湖一途,大道藏鋒,人心是劫,刀劍為籠,縱有通天身手,難防水底暗流涌動。
「行歌,你鋒芒太盛了。」
葉行歌覺得二叔這造型凹的,簡直比觀天令都像天下第二,此時提著包裹在方桌旁落座:
「我也是沒辦法,剛好遇上了。至於客棧生意,也不用擔心,我現在的家底,在長樂坊買一棟大店都綽綽有餘。」
葉遠山見兒子回來提著包裹,還以為衙門發的衣裳啥,聽見這話略微打量,才發現包裹里是破斗篷、金鈴鐺、銼刀、銅鐲子……
柳萍兒已經起身幫兒子倒水了,見狀疑惑道:
「這哪兒撿回來的破爛?」
葉行歌連忙搖頭,眼神略顯得意,把鈴鐺拿起來:
「這是逐金鈴,逐金郎吃飯的傢伙事……」
「嗯?」
正準備伸手的葉孤城,直接把手縮了回去,重新蹙眉打量:
「歸塵袍、風行符……你這兩天幹什麼去了?!」
葉行歌也不敢說自己去忘川口孤身游龍了,微笑道:
「就是受命去忘川口辦了點事,立了些微不足道的小功勞……」
啪——
葉遠山常年關注三朝風向和金榜名單,能不知道這些東西是誰的家當?輕拍桌子:
「這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把劫緣刀搶了?」
葉行歌尷尬一笑,從腰後抽出黑布包裹的西瓜刀,放在桌面上:
「運氣好,神兵認主了,觀天令就賞給我了。」
葉遠山張了張嘴,滿眼難以置信。
柳萍兒並不知道兄弟倆的破事,但不可能不知道十二神兵,此刻坐下來:
「這把刀據說晦氣,拿著的人都沒活過十年……」
葉行歌擺手道:「那是江湖散人拿著,我在朝廷當差,按照律令行事,不會引起眾怒,背後還有觀天閣撐腰,沒風險,娘放心即可。」
說話間,見二叔手指抹過西瓜刀,眉宇間全是『英雄見寶刀』的感慨,又拿起歸塵袍遞過去:
「二叔,你以前不是想見識這玩意嗎,要不試試?」
「誒!」
葉孤城微微抬指,做出視名兵如糞土之色!
但原因並非他不想摸幾下神兵利器,而是從習武到現在,他幹啥都不敢用全力,也不敢和人動真格,真不清楚自己到底啥水平。
神兵認主後,誰拿都不會變更兵主,觀天令看不到。
而名兵這東西,隨時易手,且觀天令隨時看見。
他只要把名兵拿過來,那運氣差,是觀天令意外發現了個陌生三甲,運氣好,有可能就變成了——哇~一甲老魔!
面對獻寶的侄子,葉孤城只是平淡道:
「寸鋒三尺皆外物,安身立命唯此身。
「這些物件,用的越多越是依賴,對武道精進沒任何益處,往後還是要把重心放在個人武道之上。」
老大葉遠山,功力不高,不擔心被觀天閣察覺,此刻拿著逐金鈴在打量,又遞給媳婦:
「別聽他瞎扯,這些東西都是立身之本,不過拿著肯定遭人惦記,你往後多注意,只要安危無恙別讓你娘操心,我們也別無他求。」
葉行歌笑道:「我的本事你們還不知道?但凡有半點風險,我都不可能去玩命。」
葉孤城倒是沒忘記正事,插話道:
「真想孝敬,二叔也確實有點念想,我習武數十載,高深秘籍未曾見過一本……」
葉行歌聽見這話,連忙把《八極穿罡勁》掏出來;
「對了,這是觀天閣的洛大人賜予,八柱堂的外門絕學,二叔看看?」
外門……絕學……
葉遠山輕輕吸了口氣,覺得這些年為了藏拙,確實有點虧待兒子了。
葉孤城就只練過《十二樁功》,其他功法也不敢找,此刻還真有興趣,拿著略微翻看:
「外門功法,大多缺斤少兩,學之難成大氣。二叔走內家門道,你往後在觀天閣辦事,若是有幸拿到《十二樁功》,倒是可以拿來讓二叔掌掌眼。」
葉行歌面對這種小要求,含笑道:
「行,我有機會就問問。」
葉遠山聽到這個,暗暗鬆了口氣,補充道:
「為父雖然沒啥天賦,但此功據說能養生健體,若真找到了,為父也學著試試。」
柳萍兒見這兄弟倆,張口就問兒子要功法,輕拍桌子道:
「行歌才剛去衙門當差,你先讓他把自己的事辦完,你倆學功夫有什麼用?」
說完,柳萍兒又看向兒子:
「行歌,你以前對在衙門當差毫無興趣,如今忽然勁頭這麼足,是不是那個花判官……」
葉行歌肯定是看上了,但八字沒一撇不敢亂說:
「只是受到了些許賞識。」
柳萍兒見此有點失望,不過還是慫恿道:
「京城第一美人,還是九華山那活神仙的徒弟,你相貌本事都不差,無非武藝差了一捏捏,喜歡就厚著臉皮去追,你不知道你爹當年……」
「誒誒~」
葉遠山連忙打住話語。
葉行歌也露出笑容,不過想了想又道:
「我如今在京城謀生,青溪的老店恐怕沒法照看了。而且樹大招風,爹娘二叔往後也得多注意。」
葉孤城端起酒碗抿了口:
「若真有賊子敢來客棧禍及家小,那二叔也算幫你擋了些許麻煩。」
葉行歌對於這話,倒是不懷疑。
畢竟兩人從小對掏,他會的二叔都會,按照他估摸,二叔至少也半步三甲了,尋常事情肯定能搞定。
「那就好,我住在桃花巷七號院,往後爹娘二叔有事隨時叫我。」
「客棧沒開業,開了估摸也難,你剛入職,沒事就去衙門多表現表現,爭取一年半載當上夜行尉,這樣你爹我往後到了沈縣令面前,也不用巴結了。」
「呃……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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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城郊。
夏日炎炎,一艘渡船橫穿雍河,緩緩駛向河東碼頭。
何淋牽著馬匹,佩劍懸在腰間,雙目眺望著平原盡頭的那座雄城,眼底直至此刻,還帶著股怒意。
作為歸元教的『心月狐』,他兩個下線全被殺,姑且可以理解為江湖無常、生死自負。
但在青螺島當了苦力,還幫對方引開主力追兵,實在是奇恥大辱!
如果不是歸元教在橫江閣也有暗線,借著協助搜捕名義,把他們幾個暗中接了出去,就忘川口那陣仗,他十條命都沒法活。
而何淋馬不停蹄來雍州,目的自然是以牙還牙。
本來何淋準備先去青溪縣看看,但早上竟然收到段連山的消息,說葉行歌這黑心小兒,竟然比他們還先突圍,甚至已經回了京城,把劫緣刀都帶回去了!
段連山怕這小兒逃不出去,還專門在忘川口幫忙搜了一天一夜。
目前看來,他們的掛念確實有點多餘。
辦事講究『兵貴神速』。
觀天閣傾巢而出,大部隊跑再快,也得今晚或明早才會折返。
今天城內巡查必然不嚴,且尋常衙門支援緩慢,今天是下手的最好機會。
為此何淋馬不停蹄就趕來的雍京,段連山剛出發,力求搶在觀天閣大部隊折返前抵達,此時也在路上。
等到待上岸後,何淋又取出了玉牌聯絡:
『已到京郊,等還是?』
段連山隨後回覆:
『查清行蹤,你不是此子對手,切勿貪功冒進』
何淋作為歸元教的人,企業文化註定了很想獨吞重寶,成為第二個『逐金郎』。
但葉行歌能整出這狠活,何淋並不覺得自己能比逐金郎厲害,當下還是壓住貪念,快步朝京城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