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攝政王府又鬧騰了起來。
江離發熱了。
塗歌摸著鼻尖小聲道:「主子,是不是把江姑娘嚇狠了?」
玄墨聽到這話扶額,正常人突然看到個人頭滾在自己腳邊,還被強迫要把它當球踢,都會害怕好嗎?
梁晝沉並未出聲。
他與江離講大道理,她只會左耳進右耳出。
她為了殺一個宋氏就敢將自己置身險地,那如果為了對付宋家、為了對付皇后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她是不是想一命換一命?
有力不借,那是蠢!
鬧騰了半宿,梁晝沉讓所有人退下,他站在床邊,雙臂環抱,看著床上睡得並不踏實的江離。
她膚色如今養得白嫩,此時因為發燒,就像在雪白的奶糰子上綴了胭脂。
太醫把脈說她是驚懼過度造成的心悸和發燒。
等燒退了就好了。
梁晝沉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江離的風險。
所以他只能用這樣極端的手段,讓江離明白,她對付不了的刺客,在他手中不堪一擊。
若不是殺她之人牽扯到更深的陰謀之中,他怕動手打草驚蛇,那些人根本見不到第二日的太陽。
復仇這條路,並非只有她一人。
他得讓她學會,如何利用他。
梁晝沉用被子裹緊江離後,一路將她抱回了自己院子。
大抵是因為發燒,江離睡得並不踏實,梁晝沉把她放在鋪著錦緞的床上,他抬手拉下掛在床邊的薄紗幔。
青色的紗幔垂落,將床上的人影遮得朦朧,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將緊皺眉頭的江離摟進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可這炙熱的小火團一貼上來,梁晝沉身體竟肉眼可見地有了反應。
也就是他愣神的這功夫,江離在昏迷中覺得不舒服,突然抬頭,嫣紅柔嫩的唇瓣輕輕掃過他的下巴。
安靜的氣氛中,像是有什麼被無形點燃,溫度驟然飆升,讓他周身血液都翻湧起來。
也是這一瞬,梁晝沉瞳孔驟然放大,看著那張精緻漂亮的小臉,他呼吸驟然粗沉。
他捏著江離的下巴,「發燒了還磨人?」
江離不舒服,緊皺眉頭小聲啜泣,發出哼哼唧唧嬌嬌軟軟的聲音。
她因為發燒,連本就淺淡的唇色都變得越發蒼白了起來。
梁晝沉無奈低頭,冰涼的唇貼在了江離滾燙的唇上,輕輕蹭了蹭,將她緊緊抱在自己懷中,「好好睡覺,不許發出奇怪的聲音。」
次日清晨,江離只覺得頭腦發沉,迷迷糊糊間睜開眼,抬手掀開帷幔瞧了眼,是她熟悉的地方。
梁晝沉的臥房。
她什麼時候到梁晝沉臥房的?
她渾身乏力,收回手窩在被子中不願意動彈。
她又想起昨天的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梁晝沉真是病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江離神遊之際,梁晝沉掀開了帷幔,他抬手,將手心貼在了她額頭上。
溫度合適,已經退燒了。
江離轉動眼珠,睨了他一眼後,緩緩轉身背對著他,她此刻不願意理他。
梁晝沉瞧著背著身不願理自己的江離,語氣輕緩平靜,「燒退了,現在可有力氣起身?」
江離啞著嗓子道:「沒力氣,王爺請回吧。」
「好。」梁晝沉故意道:「我讓小安回鎮西侯府去。」
江離猛地回頭,不滿地瞪向梁晝沉。
梁晝沉不說話時,深邃的眉眼矜貴清冷,淡粉的薄唇微抿,狹長鳳眸看人時自帶一股疏離淡漠。
見江離回頭,他勾唇一笑,疏離感立刻便消散了。
江離翻身坐起,沖他假笑,「王爺,我有力氣起身了。」
梁晝沉帶著一絲戲謔的耐心,懶懶笑著打趣,「小安真是華佗在世。」
「多謝王爺~」江離真心實意地撒嬌道謝。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梁晝沉唇間溢出,她每次都會用撒嬌這招,可他就吃她這一招。
梁晝沉抬手輕揉了把江離的發頂,起身走出了屋子,下人們魚貫而入,伺候她漱洗。
今日天氣陰沉,剛醒過來的皇上瞧見口供與帳本,只留下一個字,殺。
賈思徹底淪為廢棋,戶部尚書位置空缺,如今朝中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戶部尚書這個肥差,他倒要看看,是誰先按捺不住。
小安有些焦急地等在攝政王府前廳。
江離剛踏進前廳,小安立刻衝到了江離面前,著急道:「江姑娘,大事不好了,歸月的人今早剛找到莊大人的妻兒,就看到她們被一伙人帶走了!」
跟在江離身旁的梁晝沉挑眉,莊大人?
莊晏?
下人手腳麻利地上了茶後便退了出去。
江離帶著他落座,輕聲問:「可知道是誰帶走了她們?」
小安偷偷看了眼梁晝沉,咬牙小聲道:「是……是長公主。」
長公主……
當今陛下同父同母的親妹妹。
江離曾聽聞,這位長公主當年也是位巾幗英雄,當今陛下繼位後,她才與駙馬成婚。
她當年生下長子後傷了身子,竟一直未有身孕。
長子後來成婚生子,在一個雨夜出城時竟然被山間的亂石砸中,當場殞命。
長公主一度傷心欲絕,是她的孫兒一直陪在她身邊勸慰開解,她才強撐了過來。
她甚至為孫兒請封了郡王之位。
後來她一直行善積德,每月都會在城外施粥為長子祈福,後來她竟然再次有了身孕,她本就是高齡,可她還是冒死生下了麟兒。
三年前,七歲的麟兒溺死在宮中荷花池後,她便不怎麼在人前出面了。
最近一次聽到她的消息,應當是前些日子為她的孫兒郡王選妃辦了一場賞菊宴。
梁晝沉沉聲問道:「她怎麼會查到莊晏的妻兒?」
小安的目光在梁晝沉臉上轉了兩圈,猶豫著不曾開口。
江離蹙眉,此刻哪還在意梁晝沉,著急問道:「你繼續說。」
小安聲音又小了些說:「是莊夫人主動聯繫了長公主。」
「莊夫人還給了長公主一樣東西,歸月的人……不識字,只知道那是個帳本一樣的東西。」
「歸月審問莊大人,可他裝傻充愣,不肯明說,我怕誤事,只好趕忙偷偷跑來找你。」
江離瞳孔微縮。
莊晏當時給梁晝沉遞了求救的摺子,可被陳逸暗中換了下來,導致莊晏冤死。
莊夫人避開手握大權的梁晝沉她還能理解,可是她為何選擇了避世的長公主?
而梁晝沉此刻垂著眼,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茶杯的邊沿,動作雖不緊不慢,卻莫名透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歸月……
當年死在青州的歸月。
莊晏……
前幾個月死在自家祠堂的莊晏。
江離身邊,究竟還盤旋著多少他看不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