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們在民宿樓下的小館子吃了頓海鮮面。
麵湯很鮮，蝦是剛從海里撈上來的，肉質彈牙。
林清昭不愛吃魚，卻愛吃蝦。
這一頓她吃得很飽，不過吃完之後困意就上來了。早上起太早、加上又是度假的緣故。
她回房間睡了個午覺，等醒來時發現已經快四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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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當牛馬的日子就是好，連睡覺都可以這麼放肆。
上一回這麼肆無忌憚的睡覺還是她請假做手術那幾天，之後就一直很忙。
從小到大身後沒人托底，她不敢倒下，只能一直支棱著。
只有像現在這種時候，才敢偷一點鬆弛。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尾。她隱約聽見陽台上有人在打電話。
喬聿的聲音透過玻璃移門傳進來，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誰交代工作。
林清昭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便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理了理頭髮，推開陽台門。
喬聿聽見動靜，扭過頭來睨了她一眼，跟電話那頭說了句「回頭再說」，就掛了。
「醒了？」
「嗯。」
「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
他們從民宿後門出去，沿著海邊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剛開始的這段路很窄，一邊是低矮的石牆，一邊是沙灘。潮水剛退下去，沙面上留下一道道細細的紋路。
林清昭走在前面，喬聿落後她半步。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一條白色九分褲，腳上踩著在民宿老闆娘那裡買的涼鞋。
海風把她松鬆散散的頭髮吹得有些亂，她時不時抬手撥一下。
喬聿走在後面，看著她被風吹得微微泛紅的後頸，安安靜靜跟著。
往前走了幾十米，沙灘上忽然變得熱鬧起來。視線也開闊，道路也變寬敞不少。
有幾個小孩在淺水區追著浪跑，褲腳卷得老高，一邊跑一邊尖叫。
旁邊還有幾對年輕情侶在互相潑水仍沙子玩，有個女生被細白的軟沙砸了一臉也不生氣，還笑著蹲下去，也捧起一大捧沙子就朝對面的男生扔回去。
「啪」一聲，剛好砸中男生的胸口，雪白的襯衫立馬髒了一大片。
這樣的氛圍，讓林清昭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了一會兒後，忽然扭過頭，眼睛亮亮地看向身後的喬聿。
喬聿被她看得莫名：「怎麼了？」
她沒回答，彎下腰，兩隻手在沙灘上一捧，一抔濕潤的細白軟沙躺在她手心裡。
她轉身對著他壞笑。
喬聿看著那團沙，挑了下眉：「你確定？」
「確什麼定！」
下一秒，那把沙子就飛了過來。喬聿側身躲開大半，但還是有一小撮落在了他T恤下擺上。
林清昭站在幾步之外，哈哈大笑，眼睛彎彎的，整個人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喬聿低頭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沙，又抬頭看她。微皺起眉，語氣聽不出是惱還是笑。
「林清昭。」
林清昭還在笑，絲毫沒察覺到危險。
「幹嘛？誰讓你不躲開遠點的。」
「是你先挑的事，別怪我欺負女人。」
喬聿說完就彎腰，從沙灘上也抓起一把濕沙，團了團。
林清昭一看他這個動作，轉身就跑。
但她跑得不夠快。喬聿腿長，兩步就追上來，接著一團沙子朝她扔了過去。
准得……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林清昭果然沒躲開，沙團在她肩膀上散開，濺了一脖子。
「喬聿！你真扔啊！」
「是你先動手的。」他說，嘴角揚著一抹大仇得報的笑。好像挺得意。
林清昭被他這個表情激到了，氣得嘴巴微微鼓起來，又彎下腰去捧沙。
這次她學聰明了，沒直接扔，而是朝他跑過去。
喬聿看她衝過來，往後退了兩步，但沒退太快。像是故意逗她玩一樣。
林清昭跑到他面前，一把把沙拍在他胸口。絲毫不留情。
就像當初拿菸灰缸砸他額頭那樣。
「啪」的一聲，沙團在他T恤上散開，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印子。
「哈哈哈哈……報仇了。」林清昭拍了拍手上的沙，仰頭看他，笑得十分得意。
喬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沙印，又抬頭看她。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林清昭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要幹嘛？」
「你說我要幹嘛。」
他拉著她往海邊走。
林清昭這才注意到，他們不知不覺已經站在了潮水線附近。
剛才追打的時候沒覺得，現在停下來，才發現腳下的沙子越來越濕，海水正一浪一浪地往上漫。
「喬聿，你等等……」
她掙了一下手腕，結果沒掙開。他握得並不緊，但穩穩的，剛好讓她跑不掉的那種。
「剛才扔我的時候不是挺厲害的？」他頭也不回，步子不急不緩，拉著她往海水邊走。
「我錯了喬哥，你放我一馬。我再也不敢了。」林清昭立刻認慫。
「晚了。」
「喬聿！哎…別呀…我衣服會濕的…」
「你剛才往我身上拍沙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衣服會濕？」
林清昭被噎住了。
這人真是小氣，她不就是玩玩麼！怎麼還急了呢？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淺藍色的棉麻襯衫，又看了一眼他T恤上那個還在往下掉沙粒的濕印子，覺得是有點理虧，但不多。
就這一猶豫的工夫，喬聿已經把她拉到了海水剛好能沒過腳踝的地方。他停下來，低頭看她。
「自己選，是自己蹲下去，還是我幫你。」
「你幼不幼稚啊喬聿…」
「三。」
「你幹嘛，別這麼認真行不行？」
「二。」
林清昭瞪著他。
他表情可認真得很，不像是在開玩笑。
不是吧？這人這麼睚眥必報嗎？
海風吹過來，把喬聿額前的碎發吹得凌亂，陽光落在他側臉上，輪廓清晰。
林清昭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他坐在她旁邊工位上的樣子。
那時候他頭髮比現在長一點，總是戴著耳機敲代碼，被她使喚去買咖啡的時候偶爾也會嘆一口氣，然後認命地站起來。
現在他站在她面前，扣著她的手腕，一副「老子蜀道山」的表情。
「一。」
林清昭才沒蹲。她站著一動不動，仰頭看他，帶著一點賭氣的意思，小臉微微鼓起來。
我就不蹲，我看你能把我怎麼地吧？
喬聿看了她兩秒，嘴角一勾，然後鬆開她的手腕，彎腰，雙手直接抄到她膝彎下面，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
「啊……喬聿！」
林清昭完全猜不到他會來這齣，雙腳離地的瞬間，下意識就摟住他的脖子。
海水沒過了他的腳踝，漫上他的運動鞋邊緣。他抱著她往海里走了兩步，水已經沒過小腿。
「你幹嘛？你放我下來呀！」
「還扔不扔沙子了？」
「不扔了不扔了……」
「還跑不跑了？」
「不跑了，我錯了喬哥，饒了我吧。」
喬聿垂眸看她。
她摟著他的脖子，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沾著一點剛才沒拍乾淨的沙粒，眼睛瞪得圓圓的，又氣又急，耳尖卻紅透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很短，但林清昭看見了。她愣了一下，心跳忽然變得有點快。
「你笑什麼啊，欺負女人還好意思笑，很光榮啊？」
「明明是你欺負我好不？」
喬聿轉身，抱著她慢慢往回走。
走了兩步，玩心忽然湧上來，他停下腳步。
林清昭以為他要放她下來呢，結果他手臂忽然一沉，作勢要把她往水裡扔。
「啊——！」
她嚇得整個人往他懷裡縮，兩隻手死死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
但預期中的落水並沒有來。
喬聿只是虛晃了一下，手臂依舊穩穩地托著她，嘴角彎著，站在原地看她。
林清昭緩過神來，發現自己被耍了。
「喬聿！」
她抬手就往他胸口捶了一拳。力道還不小，結結實實的打過去。
「你嚇死我了！」
喬聿硬生生挨了這一下，身體紋絲未動。
「知道怕了？」
「你太幼稚了，都多大了還玩這種。太討厭了。」
她話說到一半，又抬手捶了他一下。這次比剛才還重，捶在他鎖骨下方的位置。
喬聿悶哼一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再打，我真把你扔下去。」
「你敢。」林清昭氣鼓鼓地瞪著他。
她的頭髮全亂了，臉上還沾著沙粒，眼睛瞪得圓圓的，耳朵紅透了。
明明是一副兇巴巴的樣子，但在他懷裡，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喬聿忽然覺得心口那個位置，被她捶過的地方，有點痒痒的。
那種癢，直鑽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