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盛世跟糧食的關聯
「陛下是君王,君王不靠治理士人來治國,靠百姓治國嗎,不要覺得你懂這幾句,就可以在這裡危言聳聽。」
文華殿內,戶部尚書陳循正襟危坐,聽到徐圖不服李賢教導,而說的話,不禁微微皺眉斥責。
當事人李賢倒是沒有露出不滿意,也沒有覺得哪裡不妥,反而笑著安慰陳循。
「陳公莫要動氣。」李賢看著徐圖說道:「既然你說治國不僅僅只靠著儒家,還要靠百姓跟糧食。
那請你就用些王朝和糧食的例子來說服我,你若是說服我,我便認可你剛才的觀點,經筵我往後給你單獨撥些時間,讓你講。
若是你剛才辯論只是為了不服我的教導,說不出來。那如何懲罰你,就由我決定。」
商輅撫了撫自己下巴的鬍鬚點頭道:「我覺得這個可以有,文舍你且明白,你說服李公的同時也是在說服今日文華殿內的所有人。」
用糧食和王朝來舉例————朱見深都覺得有些難度,這需要了解各王朝所有的歷史,達到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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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舍哪裡會這個,要說服李賢就夠難,還要說服大明王朝最聰明的政治家們,更不要說商輅的科舉表現,朱見深默默擔憂。
商輅在大明會試,殿試皆是科舉第一名。
明近三百年間,在鄉試和會試以及殿試中,都取得第一名的只有商輅一人。
這樣的帝國精英官僚,是具有豐富的從政經驗跟管理能力的。
因此。在李賢要徐圖說服自己時,商輅才說包括文華殿內所有的人,是他作為大明佼佼者的自信。
商輅早就在心裡給徐圖下了定論:徐圖恐怕連一個人都說服不了的。
朱見深今天異常的煩躁,他擔徐圖台被內閣這群老傢伙給為難的下不來台,或者有其他懲罰。
於是沉吟半晌,向李賢他們幾個說道:「先生,文舍讀書的情況我們都知道,若是讓他說服你們幾位,難度無異於會試。」
李賢明白朱見深的擔心,是害怕自己為難徐圖,於是向朱見深拱手道:「陛下放心,臣不會過於刁難文舍的,明白文舍的水平。」
徐圖有些鬱悶,前幾個月都忍住不插嘴,不辯論,怎麼今天心情如此煩躁,都怪狗東西曹欽。
說服李賢就夠嗆,還要說服文華殿一圈的老東西們————略有忐忑是真的,但是不服輸也是真的,盡力而為就是。
「先生,學生獻醜了。」
徐圖站起來,他並不打算用現代的例子來說明,而是選取歷史典故事例來說王朝對糧食的重視。
對於封建農耕帝國來說,糧食真的很重要。
「對糧食重視的皇帝中,秦王贏政修建鄭國渠來讓關中平原的麥子穩定高產。
修鄭國渠其中一個原因,是灌溉農田,用渠水衝掉田地中積攢的鹽滷。
因為秦朝時,黃河兩岸田地雨水跟乾旱季節分明,乾旱是田地中的水消失極快,把鹽滷留在田土之中,年復一年,田地容易出現鹽鹼地,到最後無法耕種。」
看李賢跟商輅聽的不明白,朱見深也迷糊。
徐圖便直接拿出文景之治跟貞觀之治舉例子。
「世人總是說,文景之治是當時的漢文帝和漢景帝執政有功的原因,才會讓國庫出現積攢的銅錢由於多年不用,繩子爛掉,糧倉里新糧壓在舊糧上。
只將功勞歸於戰亂平息後的政治穩定,文景帝以身作則,減輕百姓賦稅,這些原因有。
可天下自耕農種的糧食僅能餬口,交不出皇糧,即便君主廢寢忘食在御案上,勤儉節
約到吃糠咽菜喝湯,恐怕也沒有多少稅收能夠留下來。
正是因為文景時期,天下戰亂減少,大力重視糧食生產,使得百姓秋里獲得糧食,上交的皇糧足夠的多,國庫才如此充盈。
有些盛世,不是僅靠天子聖明就能概括的,文景治世的最大功勞是小麥的廣泛種植。
小麥就是糧食,種糧食的是百姓,因此我才說王朝盛世的根基是百姓。」
商輅看了眼彭時,二人坐在那裡低聲交談,應該就是在討論徐圖說的文景之治原因。
兩人討論結束,並沒有制止徐圖,彭時問道:「你再說說貞觀盛世的原因。」
徐圖聽到彭時的話,瞬間增加信心,看來他們是認可自己剛才說的。
「再說唐朝的貞觀盛世,安史之亂以前,唐朝對小麥的種植達到巔峰。
當時唐朝人口不多,但是對農事耕地幾乎開發利用到極限,達到上億畝。」
歷史上唐朝的人口是後世的百分之四,但是耕地面積達到了八億到十二億畝,和後世的十八億畝相比較,已經達到後世百分五十。
「因此,文景之治,貞觀之治都是長期戰亂後,朝廷利用和平時期擴大小麥種植,獲得爆發般的增長。」
看李賢陷入沉思,徐圖繼續說道:「若是先生覺得沒有說服,我可以再說說宋朝。
若是漢唐靠的是小麥,宋朝則是占城稻,占城稻從秧苗床移植到田地,只需要一百天就能收割。
後面經過改良,在江南濕熱地區,早熟的稻子擺脫過江南地區的梅雨,乾旱,颱風,獲得更加穩定高產,讓一年兩熟制甚至三熟製成為可能。
正是水稻成為主角,才給宋朝延年益壽。」
徐圖就差說一句,明末時許多農民造反,主要就是吃不飽飯活不下去。
但凡你讓中原百姓能吃飽穿暖的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他們都不至於掀桌。
「若還是不能說服諸位,我再說說元朝入侵中原的事。」
陳循略有煩躁,幾次想示意徐圖停止,他堂堂戶部尚書,掌管著大明的錢糧,是當下最懂大明經國濟民之道的人。
要是被一個連科舉都不中的莽夫學生說服,那就是笑話。
徐圖這個豎子,還敢在自己面前班門弄斧。
而李賢,彭時他們居然還聽的頻頻點頭,這簡直是在辱沒自己這個戶部尚書,豈有此理!
陳循抬頭,看到皇帝聽的很入迷,完全不能接受。
平日裡自己講課,陛下都不專心,居然聽這個莽夫伴讀的,實在是對自己的羞辱。
徐有貞聽的倒是津津有味,他覺得這小子講的有理有據,倒是讓他刮目相看起來。
就是不知道這小子在治河疏水上有沒有獨特見解,等八月秋講開始時,自己要好好的問問。
李賢倒也不會食言,能講出一例就已經極好。
現在他居然把秦,漢,唐,宋給全部舉例子出來,是自己完全沒想到的,盛世的背後確實離不開稅糧。
「徐文舍,今日你講的朝廷跟糧食的關係,我心服口服,當然我也不是食言之人。
八月秋講時,我們商議給你安排些時間,讓你講,你敢不敢?」
「我敢。」徐圖看眼朱見深,發現這傢伙聽的非常入迷,還對他偷偷點讚。
朱見深確實聽的很爽,因為他想要盛世啊,當皇帝的不就想治理出盛世嗎,徐圖說的完全就是他的目標。
怎麼可能不激動,而且徐圖講的很日常化,他聽起來更加的好理解。
朱見深看向李賢道:「朕贊同先生的意思。」
李賢而後看向彭時,商輅兩個人,道:「二位呢?」
「讓文舍試試吧。」彭時跟商輅對視一眼,點點頭。
李賢隨後看向蕭鎡,蕭鎡本想點頭同意,卻看眼陳循,發現陳循不說話,就道:「看諸位的意思。」
這講的不好嗎!徐有貞覺得很好。
就是他發現陳循不滿意。
徐有貞心裡暗想:怎麼,傷了你戶部尚書的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