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一月,俞淼淼時常往後山而去。月公子與雲雀之間的情意,也在朝夕相伴中愈發濃烈,連空氣里都飄著溫柔繾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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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淼淼望著二人周身縈繞的粉紅暖意,忍不住笑著打趣:「這是什麼味道?甜得都快要膩人了。」
雲雀正抬手為月公子拭去額角薄汗,指尖驟然一頓,臉頰瞬間染上薄紅。她慌忙收回手帕,像只受驚的雀兒,匆匆躲進了屋內。
月公子停下手中事務,轉頭冷冷瞥了余溪嫿一眼,眼底冒著絲絲寒氣。
俞淼淼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忽然變得無比認真,一字一句問道:「你們……當真決定要在一起?」
月公子動作微滯,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是,我很確定。」
「可你們之間,橫亘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俞淼淼聲音輕緩,卻字字戳心,「你是宮門之人,她是無鋒的人,生來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說話間,她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雲雀所在的房間——房門虛掩,留著一道細縫,雲雀在屋內偷聽。
月公子自然也察覺到了那道藏在門後的視線,語氣驟然放軟,浸滿了溫柔與篤定:「我已在研製假死之藥。只要雲雀服下,無鋒便會以為她已身死,從此,她便能徹底自由。」
門後的雲雀靜靜聽著這番話,心尖猛地一顫,胸腔里的心跳如鼓,幾乎要衝破胸膛。
真的……可以擺脫無鋒嗎?
真的,可以和他安穩相守嗎?
若真能逃離那無盡黑暗,我雲雀,此生絕不負他。
雲雀還沉浸在那點微弱又滾燙的希望里,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滿心都是往後與他安穩度日的模樣。
可下一秒,余溪嫿一聲冷嗤,直接撕碎了所有美好幻想。
「你以為無鋒是什麼良善之輩?」
她語氣鋒利如刃,字字淬冰,「假死?虧你想得出來。你就不怕他們連屍體都不肯放過,直接補一刀,讓雲雀真的死無全屍?」
這話狠狠扎進兩人心口。
屋內的雲雀渾身一僵,再也繃不住,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打濕了衣襟。她一直都知道無鋒狠絕,卻還是忍不住貪戀那一絲生機,此刻被人當面戳破,只覺得渾身發冷。
月公子也驟然僵在原地,臉色一白。他一心只想護她周全,竟從未想過無鋒會狠戾到這種地步,一絲活路都不肯留。
俞淼淼望著他眼底翻湧的不甘與無力,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就算不為系統任務,她也斷不能看著自己的好友,就此困在死局裡,痛苦一生。
「那就不讓雲雀回去了。」月公子的聲音裡帶著急切。
俞淼淼微微皺眉:「你不要忘了,雲雀的任務就是偷取百草萃。若是她失敗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無鋒之人,陸續混入宮門。」
月公子當即怒道:「那你說該怎麼辦?讓雲雀回去,分明就是讓她去送死,我做不到!」
頓了頓,他的語氣又染上幾分悲涼:「正如你所說,宮門遲早會混進來第二個、第三個無鋒。」
俞淼淼沉思片刻,緩緩開口:「只要有人能將百草萃帶回,無鋒短時間內,便不會再貿然派人冒險混入宮門。」
「我們可以找一具與雲雀身形相近的女屍,易容成她的模樣,將屍體掛在宮門外暴曬幾日。屆時面容損毀,旁人便難以分辨真假。再把百草萃藏在屍身之上,無鋒之人必定會設法將屍體取回。」
月公子眼中驟然一亮,激動道:「此計可行!只是……要去哪裡尋得與雲雀身形相仿的女屍?」
俞淼淼略一思索:「去死牢看看吧。那裡關押的,本就多是無鋒先前潛入宮門的人。」
月公子當即點頭:「放心,交給我。只需用迷藥放倒守衛,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
兩人正低聲商議,雲雀卻忽然從屋內緩步走出,眼眶通紅,淚水在睫尖搖搖欲墜。她朝著俞淼淼深深彎下腰,哽咽著只吐出兩個字:「謝謝。」
俞淼淼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清冷疏離:「我不是在幫你,我是為了宮門安危,也為了不讓我的好友,因你這般傷心。」
雲雀望著眼前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樣,心頭一熱,終究再無言語。
這是她除了姐姐之外,第一次嘗到這般真切的暖意。
無鋒的歲月里,只有無休止的殘酷訓練、你死我活的廝殺,唯有站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活下去。失敗者不配活著。
萬幸,她遇見了他。
只是一想到遠在無鋒的姐姐,若得知自己「身死」的消息,該有多難過。
轉眼已是半月。
月公子終於調試出最為逼真的人皮面具,以特製藥水牢牢覆在備好的女屍面上,再輔以試藥留下的痕跡,遠遠望去,與雲雀幾乎別無二致,堪稱天衣無縫。
他對外只稱,無鋒細作雲雀試藥意外身亡,宮門長老聽聞,當即下令將屍身懸掛於宮門之外,暴曬七日,以儆效尤。
可僅僅第三日,那具「雲雀」的屍體便離奇失蹤。
前山眾人只當是無鋒之人暗中盜走,震懾之效已達,並未深究。
唯有後山的俞淼淼與月公子相視一笑,心底皆是釋然與歡喜。
假屍被取走,便意味著雲雀徹底擺脫了無鋒,擺脫了使命,也擺脫了必死之局。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無鋒的雲雀,只餘一只掙脫牢籠、自由翱翔於天地間的飛鳥。
她終於可以,安心陪在那輪獨屬於她的孤月身旁。
商宮
地上滾落著幾個空酒瓶,俞淼淼解決了心頭大患,心情頗好,便拉著宮紫商飲酒慶祝。
幾杯酒下肚,宮紫商已然醉醺醺,腦袋暈乎乎地一拍桌子,忽然提議:「走!姐姐帶你去長長見識!」
俞淼淼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酒意上涌,臉頰泛出薄薄的緋紅,眼神也蒙了一層水汽,含糊地問:「長什麼見識?」
宮紫商傻呵呵地笑起來,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神神秘秘地耳語:「想不想看侍衛營的帥哥洗澡?」
這話一出,俞淼淼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腦袋如同小雞啄米一般,不停地點著。
兩人醉步踉蹌,相互架著對方的胳膊,搖搖晃晃就要往外闖。一旁侍立的侍女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二人,神色滿是焦急。
「兩位小姐,夜色已深,還是不要出去了。」
宮紫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一把撥開侍女的手,示意她不要多管閒事。
「別攔著,好事,錯過可就沒有了。」
她舌頭都有些打卷,拽著俞淼淼的手腕,腳步虛浮地就往院門外挪,衣裙下擺掃過滿地狼藉的酒罈碎片。俞淼淼半醉半醒,任由她拉扯,眼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侍女跟在身後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強行阻攔兩位主子,只能亦步亦趨地跟上去,心裡暗暗叫苦,只盼著千萬別被旁人撞見這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