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女子睫毛猛地一顫,緩緩睜開了眼。
眼底凝著一身倔強,半分狼狽也不肯露。
俞淼淼抱臂靠在門框上,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我就說嘛,裝睡多耗心神,醒了才好說話。」
月公子轉過身,素白指尖還沾著淡淡藥草清香。目光先落在那女子身上,淡淡掃過她頸間隱約可見的傷痕,才轉向俞淼淼。
「你倒是消息靈通。」
「外頭都在傳,你要拿她試藥。」俞淼淼邁步走近,視線在女子身上輕輕一轉,又落回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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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答,只垂眸看了眼砂鍋里微微翻滾的藥湯,聲音清淡得近乎冷漠:「藥快好了。」
「你就不好奇,她是誰?」俞淼淼追問。
月公子終於抬眼,眸色淺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沉靜:「我救人,不問來處,不問歸途,只憑自己心意。」
榻上的女子撐著身子微微坐起,聲音輕弱,卻字字倔強清晰:「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先別說話。」月公子淡淡打斷她,「你傷在肺脈,少言靜養。」
他端起藥碗,濾去藥渣,遞到女子面前。動作算不上溫柔,卻穩得很,連一滴藥汁都不曾灑出。
俞淼淼在一旁看著,眼底笑意漸淺,多了幾分認真。
她忽然輕聲開口:「他不會拿你試藥的。」
女子捧著溫熱的藥碗,指尖微顫,低聲問:「你們為什麼不殺我?」
月公子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輕得像一縷風:「你殺過人嗎?」
被稱作雲雀的女子低聲回答:「沒有。」
俞淼淼又開口:「你來宮門,是為了殺人嗎?」
雲雀沉默一瞬,輕輕搖頭:「不是。」
俞淼淼忽然笑了,語氣坦蕩又明亮:「那不就得了。你以為宮門是無鋒嗎,動輒就要取人性命?你既沒殺過人,來此也不為作惡,便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我們為何要殺你?」
雲雀怔住了。
在她的認知里,無鋒刺客一旦被擒,唯有一死。寒鴉也是這般告誡她的,可此刻,竟有人說她不用死。
俞淼淼望著她滿臉難以置信的模樣,心頭忽然泛起一陣綿長的惆悵。
若當初她並非被宮門救下,而是落入無鋒之手,如今大抵也同雲雀一般,何來這般自在無憂的日子。對那時的她們而言,或許連死,都是一種奢望。
俞淼淼又跟月公子閒聊了一會就告辭離開了,她只要靜靜地等著。
等月公子和雲雀生出男女之情,等事情的發展按照系統所說,只要在幫助雲雀脫離無鋒就可以了。
角宮。
宮遠徵正低頭擦拭著手中短刀,眼神陰戾冷冽。
「沒想到無鋒的人竟會縮骨功,那么小的箱子,也藏得進去。」
宮尚角淡淡開口:「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宮遠徵動作一頓,忽然抬眼:「哥,那無鋒刺客與我交手時,從身上掉出了一瓶百草萃。」
宮尚角眼神微眯,指尖緩緩敲擊著桌面:「大費周章潛入宮門,只為一瓶百草萃?」
宮遠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百草萃可解百毒。無鋒有人中了劇毒,而且必是高層。」
宮尚角沉聲道:「究竟是誰,能給無鋒高層下毒,還讓他們毫無防備?難道他們之中,也有內鬼?」
宮遠徵輕笑一聲:「讓他們內鬥,豈不是更好。」
「尚角哥哥~你們在聊什麼呢?」
俞淼淼像陣風似的跑進來,一屁股挨著宮遠徵坐下,往裡頭擠了擠:「往裡面去點!」
宮遠徵嫌棄地瞥了她一眼:「這麼大地方,還裝不下你?」
嘴上這麼說,身體卻還是誠實地往旁挪了挪。
宮尚角溫聲笑道:「淼淼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俞淼淼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我帶了一種新吃食,想跟哥哥一起用午膳。」
宮遠徵立刻帶了點醋意:「你眼裡就只看得見尚角哥哥是嗎?」
俞淼淼白了他一眼:「那就勉為其難,捎帶上你一個。」
宮遠徵氣呼呼地扭過頭,哼了一聲:「還真是委屈你了!」
宮尚角無奈失笑:「淼淼哪次有好東西落下過你,都這麼大了,還一副小孩子心性。」
宮遠徵四下掃了一眼,疑惑開口:「你說的吃食呢?」
俞淼淼神秘一笑:「請二位移步涼亭,東西早已備好了。」
三人到了涼亭,只見桌中正擺著一口冒著熱氣的鍋,旁側擺滿生菜、生肉與圓滾滾的丸子。
宮遠徵眉頭一皺:「俞淼淼,你搞什麼名堂?全是生的怎麼吃,這口怪鍋又是做什麼的?」
俞淼淼白了他一眼:「這叫火鍋,食材要邊煮邊吃才香。」
眾人落座,俞淼淼將丸子與肉片依次下入鍋中。
「這些丸子和肉難熟,得先下。蔬菜等水開了涮一涮就能吃。尚角哥哥口味清淡,我特意讓人做了鴛鴦鍋,一邊骨湯,一邊麻辣。」
宮尚角溫聲道:「你這新奇吃法,是從哪兒學來的?」
俞淼淼訕訕一笑:「夢裡瞧見的,覺得這樣吃應當不錯,便讓人試著做了。放心,我和紫商姐姐已經試過,味道很好。」
宮遠徵立刻陰陽怪氣:「原來我們還不是第一個嘗的。」
俞淼淼瞪了他一眼,氣鼓鼓道:「我不先試過味道,萬一不好吃,我還好意思拿來給哥哥嗎?」
兩人鬥嘴間,鍋里湯水已然沸騰,鍋底濃香四溢,一顆顆丸子也紛紛浮了上來。
俞淼淼連忙舀起一顆瑩白魚丸,放進宮尚角碗中:「尚角哥哥嘗嘗,這是魚肉做的。」
宮尚角嘗了一口,輕聲讚許:「味道確實不錯。」
俞淼淼見他喜歡,又往他碗裡添了幾種丸子:「這些是別的肉做的,捏成丸子,便看不出原本模樣了。」
宮尚角微頓片刻,還是輕輕嘗了一口。
俞淼淼眼底一亮:「哥哥也該適當吃些肉食,常年吃素,終究對身子不好。」
宮尚角淡淡一笑,並未作答。
宮遠徵立刻湊上來打斷:「你怎麼只給哥盛,我的呢?」
俞淼淼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沒長手嗎?」
說罷便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麻辣鮮香的丸子與肉片,埋頭大快朵頤。
宮遠徵又氣又笑:「瞧你這吃相,哪有半分女子模樣。日後誰娶你,誰才算倒了八輩子霉。」
俞淼淼頭也不抬,嘴裡含糊不清地哼道:「要你管,反正又不讓你娶。」
宮遠徵一噎,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嘴。
就在這時,碗裡忽然多了幾顆滾圓飽滿的丸子。
他抬眼一看,宮尚角正意味深長地望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遠徵弟弟,快吃吧。」
短暫錯愕後,他惡狠狠地扒拉了一口碗裡的丸子,借著咀嚼掩飾失態,最後只憋出一句:「……誰稀罕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