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遠徵的目光淡淡落在她凌亂的衣袍上,腦海里猛地就竄出昨夜在南風館裡的畫面——她醉眼朦朧扯著他的臉,把他錯認成了樓里的小館,不僅如此竟然還想把他包下來。
越想,少年眼底的冷意便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他斜睨著她,薄唇輕啟,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給你一刻鐘時間,回去把自己洗乾淨了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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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淼淼愣了一下,剛要鬆口氣,就聽見他下一句更嚇人的話。
「之後你就住在徵宮,不必來回跑了。」
「啊?」俞淼淼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慌忙擺手,「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孤男寡女同住一宮,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名聲了!」
宮遠徵聞言忽然低笑出聲,那笑意帶著幾分邪氣,幾分狡黠,還有幾分擺明了要拿捏她的篤定。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輕緩卻極具壓迫感:「這你大可放心,除了宮紫商,不會有人知道你藏在徵宮。」
俞淼淼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心跳莫名亂了一拍。
就聽他慢悠悠補充道:「對外,我便說——你是來徵宮,找我學習製毒的。」
學習製毒?
俞淼淼臉都綠了。
可她抬眼一撞進宮遠徵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明晃晃寫著敢拒絕就把南風館的事捅出去,俞淼淼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垮得能掛油壺。
她算是看明白了。
宮遠徵這哪裡是罰她做隨侍,這分明是要把她關在徵宮,往死里折騰,折騰到她徹底記住——這輩子都不要再惹宮三公子。
俞淼淼有氣無力地耷拉著腦袋,聲音細若蚊蚋:
「……知道了。」
宮遠徵看著她這副認命又憋屈的小模樣,心底那點從南風館憋到現在的悶氣,終於稍稍順了些。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很快又恢復成那副冷淡傲嬌的樣子,轉身揮揮手。
「還愣著做什麼?一刻鐘,過時不候。」
俞淼磨磨蹭蹭地轉身,一步三嘆氣,心裡已經開始默默盤算。
要不……今晚偷偷翻牆跑掉?
可一想到宮遠徵那張記仇又陰狠的臉,她又瞬間打消了念頭。
算了算了,忍忍吧,一個月而已,忍忍就過去了……
至於宮紫商那個賣友求榮的好姐姐!!
等她出去,一定要新帳舊帳一起算!
至俞淼淼開啟了她的隨侍生活。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還未亮,她就被侍女硬生生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宮遠徵端坐在鏡前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袖,瞥了一眼哈欠連天的她,語氣冷淡:「身為貼身隨侍,自然要比主子醒得早。」
俞淼淼困得眼皮直打架,剛想嘟囔兩句,就聽見他輕飄飄補了一句:「再困,我現在就去告訴尚角哥哥,你昨夜在南風館玩得有多快活。」
一句話嚇得她瞬間清醒,連困意都跑得無影無蹤。
白日裡,宮遠徵更是變著法子刁難。他飲茶,水溫差一分便要她重倒,杯口未擺正也要她重新擺放,一早上俞淼淼來來回回跑了數十趟,腿都快要跑斷。他在案前擺弄毒藥暗器,便命她在一旁筆直站立,不准動、不准喘粗氣、更不准揉腿,一站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她腿軟踉蹌了一下,他便抬眼冷瞥:「怎麼,在南風館瘋玩的時候不見你累,如今站一會兒便受不住了?」
不僅如此,那些搬藥材、整理毒草庫、擦拭冰冷暗器的粗活重活,他一股腦全丟給了她。俞淼淼的手掌很快便磨得發紅髮疼,他卻視若無睹,只淡淡道:「這點苦頭都吃不了,當初闖南風館時倒是膽子大得很。」
俞淼淼最愛吃甜食點心,宮遠徵便偏要掐著她的念想,開口便是:「隨侍不得先於主子用食。」
等他慢條斯理地用完,碟中早已空空如也,連一點碎屑都不曾剩下。夜裡她想偷偷溜回住處歇息,他卻總能在夜半時分將人喊醒,語氣理所當然:「俞淼淼,過來守夜。」
她稍有不滿,他便出口刁難,句句戳心。
「就你這般笨手笨腳,也敢去南風館點小倌,也只有那裡的人肯哄著你。」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敢在我面前擺臉色?」
任憑俞淼淼心中如何委屈惱怒,只要宮遠徵搬出要將南風館之事說出去的話,她便立刻偃旗息鼓,敢怒不敢言。他甚至故意差遣她往商宮傳話,每每見到她一身狼狽、滿臉憋屈的模樣,宮紫商都笑得直拍桌子,半點沒有要搭救她的意思。
短短几日,俞淼淼被折騰得叫苦不迭,心裡把宮遠徵罵了千百遍——小氣鬼、記仇鬼、黑心肝,不過是去了一趟南風館,竟要這般往死里刁難她。
可每當對上少年那雙似笑非笑、帶著幾分威脅的冷眸,她也只能乖乖低下頭,有氣無力地應道:「……徵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宮遠徵瞥了一眼桌角那枚看似不小心損壞的暗器,隨口丟給她一個差事:「這個壞了,送去商宮,讓宮紫商天黑之前給我修好。」
俞淼淼蔫頭耷腦,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抓起暗器就往商宮走去。
半路上,迎面撞見宮子羽搖著扇子,慢悠悠也往商宮方向去。
她本想低頭裝作沒看見,繞路躲開,可宮子羽眼尖,幾步就攔到她面前:「這幾日怎麼都瞧不見你?瞧著無精打采的。」
他目光往她來的方向掃了掃,壓低聲音好奇問道:「宮門都在傳,你要跟宮遠徵學製毒,不會是真的吧?」
俞淼淼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咬牙切齒蹦出一個字:「真!」
說完,理都不理他,徑直快步往前走。
宮子羽見她今天渾身是刺,跟平時完全兩樣,也不敢上前招惹,生怕被她逮著一頓暴揍,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納悶。
俞淼淼一路憋著氣,終於衝到商宮。
她「啪」一聲把那枚暗器拍在宮紫商面前的桌上,冷聲道:「宮遠徵讓你天黑之前修好。」
宮紫商當場瞪圓了眼睛,一拍桌子就炸了:「他當我商宮是他暗器修理鋪?我一天到晚閒得慌就給他修東西?我不要研究武器的?」
俞淼淼一肚子委屈終於爆發,憤憤不平道:「我比你慘十倍!他天天變著法子折騰我,端茶倒水、站軍姿、擦毒藥、搬藥材,連口點心都不讓我吃!」
宮紫商也跟著火大,一拍大腿罵道:「宮遠徵這個小王八蛋!不就是抓著我們去南風館那點事嗎,仗著把柄就可勁作威作福!」
「你說什麼!」
一道震驚又不敢置信的男聲突然從門口炸響。
俞淼淼渾身一僵,僵硬地回頭。
完了……怎麼把他給忘了。
宮紫商也瞬間慌了,連忙擺手:「沒、沒什麼!你聽錯了!」
宮子羽氣得快步衝進來,指著她們倆,手指都在抖:「好啊你們!原來如此!我說你們最近怎麼一個個奇奇怪怪的!」
俞淼淼腦子一熱,當場甩鍋:「還不都賴你!要不是你帶著金繁往煙花柳巷跑,我們會好奇跟著去南風館嗎?」
宮子羽瞪大眼,一臉無辜地反駁:「關我什麼事?我去的是春風樓,你們去的是南風館,能一樣嗎?」
俞淼淼和宮紫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理直氣壯地喊:「就賴你!就賴你!就賴你!」
宮子羽張了張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千萬不要和女人講理,
尤其是兩個本來就不講理、還剛被人抓了把柄的女人。